黎木踩着泥泞快步走向安置点，雨丝打在脸上，凉得像针。
他一边走，一边将建气缓缓铺展开来，不是探查，而是覆盖。
从他脚下开始，一层极薄的气感像水纹般向外扩散，连带着空气中的灰尘也仿佛成了眼睛，扫过沿途每一顶帐篷、每一个蹲在棚下避雨的灾民。
这一招，是黎木将“哨塔”的监视性，与大地的高度亲和结合起来，在南大区做到的，类似于“神识探查”的超高强度探查手段。
当然了，能做到，和能承受，以及稳定运行，又是另一回事。
有些国家的软件技术和语言强度十分高超，但芯片等硬件同样重要，同时电脑与现实的结合落地，稳定产出，更重要。
黎木现在处于，刚刚完成了软件部分，正在开发硬件的阶段。
这种超强的探查手段，需要将信息接受、信息拆分、信息归入感官等等。从微观到宏观，从特性到能量规律。这种庞大的信息获取，黎木也就是仗着内强度高。
没优秀的硬件，单纯靠普通阵列的庞大，来强行接受处理。
遇到不想要的信息，就直接放弃那一部分处理思绪，只保留自己想要的部分。
相当于千百万台老式电脑同时工作。
一旦下载了不需要的软件，这部分电脑就直接丢掉。
没办法，同层次下，别的存在普遍只有几十台，黎木千百万台，造的住。
否则，以普通三集上游的观测力，去获取各个层面的信息，总不能也像黎木这样，不行的信息，整个直接切断丢弃吧？
总共才几十台电脑，每天的进货量（精神灵魂恢复）也就那么点。
要是挥霍一次，微机房很可能直接就空了，这极有可能导致脑死亡。一个有着大量信息处理需求的微机房，没有电脑，那这人就算命大，也逃不过“断片”。
而要是，不学黎木。
试图自己解决呢？
再没有足够优秀的软件、现实结合等技术之前，外面的大量信息碎片，极有可能会污染自己，甚至让精神与灵魂崩溃，乃至于扭曲化。
这“探查”之路，任重而道远。
这还是黎木脑子里有【分析】功能，可以作为末端触手辅助的情况下。
不过，能用就是好事。
扫过几十顶帐篷后，什么目标都没有。
干净得很。
可那老者说的十几个孩子，已经被单独安置在最东头的一排棚子里。
黎木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里头传来压抑的哭喊声，不是疼得那种哭，是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胡话连篇的呜咽。
他掀帘进去，一股闷热混着药味扑面而来。
“大人您怎么进来了，您要是...”
对方吓得半死，要是他管理的病房给黎木传染了，那他真就是千古罪人了。
黎木抬手，直接打断了对方：“无妨，是我自己的决定。”
面对黎木的话语，对方也不好再说什么。
视线向前。
十几个孩子躺在铺了干草的地铺上，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才四五岁，一个个脸颊烧得通红，脖子、手臂、胸口起了一片一片的红疹。
那疹子看着普通，可黎木目光扫过去，瞳孔却微微一缩。
疹子的形状不对。
不是蚊虫叮咬的肿包，不是食物中毒的斑痕，也不是垢物侵体那种乌青溃烂。
那些红疹极小，密密麻麻，却隐隐排成一种...纹路。
像脉络。
把他们的上衣掀开。黎木蹲在最近一个孩子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医官愣了一下，照做。
孩子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胸口一露，黎木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那一片红疹从心口向四肢蔓延，纹路清晰得像有人用细笔在皮肤底下画了一张图，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顺着某种走向，一路延伸到腋下、肘弯、指尖。
这不是疹子。
这是...经脉。
很诡异。
正常的病症，都是直接表现于血管、皮肉。
就算涉及经络，也大多密而不发。
这种直接出现在表面的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
老者。黎木头也不抬，这些孩子，发病前都去过哪里？吃过什么？
老者连忙回话：都是这周刚从西边山里逃过来的，安置下来也就两三天。吃的是粥棚统一熬的糜粥，喝的是烧开过的水，水源我们验了三回，没有问题。”
“接触的东西...就是帐篷、干草、粥碗，都是普通物件。
发病时间呢？是一起倒下的，还是先后？
先后。老者翻了翻手里的木简，头一个是三天前夜里，一个叫阿荞的丫头。起先只是发热，我们以为是淋了雨受了寒，给喝了姜汤。”
“到了第二天早上，疹子就出来了。之后每天添两三个，到今天，一共十四个。
黎木伸手按在那叫阿荞的丫头额头上。
烫手。
可他掌下生机刚一探入，那丫头身体里竟传来一股极其微弱的、温润的反弹，不是抵抗，是...呼应。
像他先前在田底下引动那片灵种时，感受到的那种辨认来者的收拢与舒展。
黎木猛地收回手。
他站起身，在棚子里来回走了两步，脑子里把所有线索串了一遍。
灵种在古河床下。
地气从那片淤土里往上渗。
这些孩子，是从西边山里逃过来的。
西边，正是洪水下游的方向。
他们安置的这片营地，离那百亩试点，不过两里地。
疹子长在经脉上。
力量探入，会得到微弱的。
一个荒诞却又唯一合理的推测，浮了上来。
不是淤土有毒。
是这片地底下的灵脉气息，正在缓慢地往上散。
普通人踩在上面、住在上面，日积月累，那股极淡的灵气就会顺着脚底、顺着呼吸，一点点渗进身体里。
大多数人扛一扛，也就过去了，最多发一场无名烧，出一身透汗，自己就好。
可孩子不一样。
孩子的经脉比大人细、比大人脆，从来没接触过任何的东西，身体里也没有净气晶这种外力帮着疏导。
那股灵气一进去，没地方去，就顺着经脉乱冲，冲一处，皮肤表面就透出一片红疹。
说难听点，这不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