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地方守备队赶到时,只看到发黑腐烂的庄稼,还有堤坝上刻意伪装成地脉塌陷的缺口;一处蒙学,夜里莫名起火,火势本不大,却偏偏引燃了库房里的药灰材料,烧了半间校舍,墙上还被人用黑灰涂写了 “驱逐外邦,索西亚自治” 的字样。
还有几支往返于南部聚落的小型补给队,接连在半路遭遇 “畸变体袭击”,等援兵赶到时,只看到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物资车,押运士兵身上带着细微的垢物侵染痕迹,那根本不是野生畸变体,是他们用引垢术招来的小规模垢物群落。
血魔早已经被清理了,就算有一些畸变体,也不可能这么有组织的专门袭击补给队。
这些破坏都不大,却精准地打在部落治理的薄弱处。
地方守备队本就人手不足,萧季灾变事务繁杂,四处救火之下更是疲于奔命。
几次事件最后都被定性为 “萧季次生灾害”,暂时没有深究。这让霍顿等人更加笃定,部落的注意力全被边境与大灾吸引,根本顾不上这些 “小动作”。
除了直接破坏,他们更擅长的是煽动人心。
大批索西亚遗民因战火,迁离故土,大多聚居在南部与中部的边缘聚落。
他们中有些人适应了部落的新生活,进工坊、入宗学,日子渐渐安稳;也有些人始终无法融入,怀念旧时代的 “秩序”,或是在新环境里过得不如意,心生怨怼。
部落有想过把剩下这些人都吸纳入部落。
但一方面...索西亚别的地区也需要人力去开发。
另一方面,真的相信部落的人,早在前几批次,就已经迁入西境。
现在留着的,大多是怀念故土、思想封闭、地域偏僻的普通人。
以及贼心不死、心怀鬼胎的邪教、索西亚复国派等等。
霍顿他们派出的密探,就混在这些聚落里,借着萧季连日阴雨、人们闭门不出的时机,四处散布谣言。
他们说,萧季之所以灾异连连,是部落挖断了索西亚的地脉龙气,触怒了远古地灵。
说国内的水患,是黎木为了修工事强行改道,才酿成大祸。
说西境战死的士兵,十有八九都是索西亚人,部落是拿索西亚人的命去填战线。
他们还诋毁蒙学、宗学,说那是部落用来驯化索西亚孩子的工具,教的都是部落的话术,练的都是部落的武道,要把下一代都变成忘了根的顺民。
谣言借着潮湿的雨气,在闭塞的聚落里飞快蔓延。
难道以前,就没有这些问题吗?
可谁在乎?
他们为了照顾自己的情绪,还是会乖乖选一个敌人出来。
原本只是心怀不满的人,渐渐被煽动得怨气冲天;原本安稳度日的人,也在日复一日的谣言熏陶下,生出几分疑虑。
尤其是当萧季的灾害真的越来越多、田间作物减产、工坊停工频发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下意识地觉得,“好像他们说的有几分道理”。霍顿他们还暗中接济了不少吃不上饭的流民,施点小恩小惠,收买人心。
不少底层流民不知内情,只觉得这些 “索西亚旧大人” 比部落的官吏更体恤人,渐渐生出了拥戴之心。
当然,反动势力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有人主战,急着立刻起事,趁着部落空虚,一举拿下南部几个重镇,竖起复辟大旗。
有人主缓,觉得应该再等等,等沙必斯和部落打得两败俱伤再出手,坐收渔利。
有人只想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愿出头冒险,只愿意暗中提供钱粮;还有人对沙必斯戒心极重,坚决反对和外敌勾结,觉得霍顿是在卖国求荣。
维纶夫人就属于谨慎派。
密会的尾声,她看着霍顿亢奋的模样,淡淡泼了盆冷水:“别太乐观。部落能打下索西亚,能扛住沙必斯这么久,绝不是软柿子。他们的暗部无孔不入,咱们这些动作,未必一点都没被察觉。”
“现在四处点火可以,真要大举起事,必须等沙必斯那边先动。西境那边不把部落主力死死拖住,咱们一动,就会被地方守备队摁死。”
“暗部?他现在自顾不暇。” 霍顿嗤笑一声,“沙必斯、西境、腹地工事,哪一样不需要他盯着?暗部就那么点人,撒到整个谷原,跟撒胡椒面似的,顾得过来吗?再说,咱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咱们已经把南部搅得天翻地覆了。”
“可我觉得。还是要再多拉一些同盟才好。你们可曾听闻吸血鬼领主,即墨?那家伙到今天还活的好好地,掌控着大半吸血鬼势力。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
“够了!找一群异族,你们忘了索西亚怎么灭亡的了吗?”
话虽如此,他到底还是听进去了几分。
他们最终议定,再等半个月,等萧季进入二月、地脉动荡最剧烈的时候,同时在三处举事:
第一路,由霍顿亲自带队,突袭灰石堡周边的三座聚落,杀死地方官吏,开仓放粮,以此号召更多人响应。
第二路,派人潜入中部腹地,炸毁几段主要粮道的桥梁,投放少量垢物污染水源,切断西境要塞的补给线,配合沙必斯的正面攻势。
第三路,联络潜藏在盐湖区附近的旧部,伺机破坏盐湖区的治水工事,让本就危急的盐湖彻底决堤,牵制帕鲁与楚楚的力量。
按照他们的算计,三处同时起火,部落必然首尾难顾。
西境有魔潮,盐湖区有水患,腹地有粮道危机,南部有叛乱,黎木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同时摆平四件事。到时候他们再振臂一呼,那些对部落不满的索西亚遗民必然群起响应,复辟大业便可成。
议事厅里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幽绿的微光映着一张张狂热的脸。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旧索西亚的旗帜重新插遍南部大地,看到自己重新站在权力的顶端。没人愿意去想失败的后果,也没人愿意承认,他们口中的 “复国”,本质上不过是借着灾乱,为自己夺回失去的特权。
可他们不知道,同一张桌子上,有的人,早已不是曾经那个人。
就在灰石堡外的山林里,几道无形的影子正贴着潮湿的地面,静静蛰伏。
楚楚留在后方的暗部密探,已经盯着这座废弃要塞很久了。
从霍顿残部潜入,到沙必斯密使夜访,再到议事厅里的每一场密会,大多都被暗影之力悄悄听去。
甚至,其中几位,已经被暗部的人,悄悄“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