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季一月一日。
海诺、佳王、苛王、慕慕、扎古、大正山，一行六人自奴隶之都返程，前往西境进行情况汇报以及工作安排。
之前还几乎濒死的海诺，此刻更个没事人一样，且气息变得更大强大。
只不过。
海诺的十二条濒死复苏之命，用掉了一条。
几个人一路上话不多，都在全力赶路。
为了快速抵达，走的都是直线，山路崎岖，但对于三集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可...
几个人还没进入西境，就开始减速。
只因周围的环境...让人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沙必斯暗中引导魔怪改道，致使魔怪冲击西境，这件事几人都清楚。
可也只是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带来了多大的灾难，造成了多少损失，却无人清除，因为他们早早就被派出去了。
如今回归，还没入境，就已经大致知道了惨状。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大正山。
剑神的感知远超同行众人，剑意常年铺开，方圆数里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捕捉。
部落众人出生森林，如果像这样随时随地肆意的探查，很容易碰上什么脏东西遭遇反噬。
而且，这样做，会导致同样的赶路情况下，体能消耗大幅增加，出生森林的慕慕、扎古就不会有这种习惯。
苛王、佳王，以前总是留守某一片地区，赶路都是短程为主，都有亲卫护送，也没有这种习惯。
海诺倒是有这种习惯，但是他没有相应手段，只能靠建气，对地面环境进行监测。
回到大正山。
原本赶路时，他只是将感知维持在警戒底线，可越靠近西境边界，那层铺在天地间的气息就越发厚重。
不是魔怪厮杀时那种狂暴凶戾，而是一种死寂、腐烂，混杂着萧季独有的潮湿垢气，沉沉压在山林之间。
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脚步。
“不要急着往前。”大正山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目光扫过前方连绵起伏的山峦，“前面不对劲，草木的气息死了。”
六人齐齐驻足，原本急促的脚步骤然收住。
脚下的泥土踩上去软塌塌的，不是寻常湿润泥土的紧实感，像是底下被东西掏空，表层只剩一层薄皮。
萧季一月的气温维持在十二到二十度，细雨绵绵。
因为是谷原地区，环境相对安逸，此刻山间没有落雨。
可空气里的水汽浓得像浸过水的麻布，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腥霉。
海诺微微抬起头，平静地望向山脉深处。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沙必斯引过来的魔潮，不是一路冲过去就消散了。大量魔怪死在了这片边界山林，尸体腐烂，和萧季的潮气交融，垢物在这里滋生蔓延。”
慕慕站在队伍侧方，指尖轻轻捻起一缕飘来的灰雾。
雾气触碰到指尖，留下一层滑腻的灰黑色薄垢，转瞬便想往皮肤的缝隙里钻。
她指尖微一发力，淡色力量升腾，直接将那层垢物焚化，眉头紧锁：“只是边界，这种腐化污垢的浓度就已经到这个程度。西境要塞附近，情况只会更糟。”
苛王向前踏出半步，目光锐利扫视四周。
他握紧腰间兵器，沉声道：“我们出发之前收到的消息，只说魔怪主力转向西境，要塞守军已经进入戒备。没人预估魔潮规模，更没人想到，魔灾和萧季撞在了一起。萧季本就容易滋生垢物，大量魔尸堆积，等于给垢物铺好了温床。”
佳王轻轻点头，视线落在路旁的树木上。
前方成片的林木，树皮大面积发黑发胀，树干上布满一层层灰绿色的菌膜。
那些菌膜并非普通霉菌，正是萧季的雏形。
细小的垢丝顺着树干肌理钻进树木内部，原本挺拔的大树，内部的木质早已被蚕食掏空，外表看着还算完整，内里已经腐朽。
一阵微风吹过，一棵半枯的大树无声倾斜，轰然砸落，落地时直接碎成一滩黏糊糊的黑泥，没有坚硬的木芯，只剩下被垢物替换后的腐质。
扎古盯着那滩碎裂的朽木，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常年游走荒野，见过无数灾变环境，却也被眼前景象压得心底发沉。
“萧季大涝之后必有大疫，现在还没有大规模降雨，可魔尸堆积带来的污秽，比洪水淤泥还要凶险。这些垢物能侵蚀活物，慢慢替换肌体。若是西境的平民、守军被垢物侵染...”
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恐怖。
细小垢物悄无声息侵入人体，一点点替换血肉脏腑，初期几乎没有痛感，行动如常，等到察觉异常之时，肌体大半已经不属于自身，人会在不知不觉间沦为垢物的载体。
一旦大量被侵染的人留在西境，不用魔怪强攻，要塞内部就会自行崩溃。
海诺缓步向前走了两步，脚下软泥微微下陷。
他的气息平稳，那条消耗掉的复苏命数带来的损耗被他压在体内，外人很难察觉，唯有他自己清楚，今后若是再遭遇致命重创，可供兜底的机会，又少了一次。
他目光望向西境方向，山峦的轮廓在灰蒙雾气里模糊不清，远方隐约传来细碎、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生物在泥土、腐木之下蠕动爬行。
“魔潮冲击要塞，必然会留下大量魔怪尸体。西境要塞守军要对抗魔怪，还要分心处理尸骸，可萧季的环境下，尸体根本来不及焚烧掩埋。”海诺声音低沉，“尸液渗入地层，浸润泥土，地层松动，滑坡、下陷随时可能发生。魔怪残躯滋养垢物，双重灾难叠加。”
大正山抬手，长剑并未出鞘，只是将剑意缓缓向外铺开。
无形剑意如同一张大网，向前探查数十里。
片刻之后，他面色凝重地收回感知：“前方山道，多处塌陷。原本用来预警的哨塔，三座已经看不到气息。不知道是哨探人员撤离，还是...遭遇不测。”
“我感知到不少零散的魔怪残息，还有大量游荡的低阶畸变体，它们不是完整魔怪，更像是被垢物、魔怪污染催生出来的畸变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