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
自来也半卧的身子逐渐坐直，经世事洗涤过的精明双眸微微眯起。
再次见到月暮莹时生出的那抹违和感终于消失。
因为他终于知道那抹违和感的由来了。
直到刚才，月暮莹都在掩饰着真正的自己。
曾经那个大大咧咧、可爱热忱的女孩依然存在，只是时间和经历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重到让她的生气都被压住了几分，看起来竟有了苍凉无力之感。
“我看到的未来里，充满了硝烟。”月暮莹的脸上是浅淡的笑容，淡到几乎看不出。
“好色酒鬼大叔也经历过战争，应该知道是多么的残酷。
更明白如今的忍界已经烂透了。
我们之间的经历唯一不同的是，我选择站在了整个忍界的对立面。
我不想被这个腐烂的世界慢慢侵蚀，只做等待别人拯救的无力者。
我想要做的是把这个烂透了的忍界推翻，然后建立一个新的忍界。
这听起来或许会觉得很疯狂，但我想试试。
第三次忍界大战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可各国之间的平衡依旧很微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打破。
平衡被打破，战争就会降临，这么多年来，无一例外。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不是吗？
第一次忍界大战、第二次忍界大战、第三次忍界大战……
第四次还会远吗？
甚至不止四次。
只要人心之间还存在着无法逾越的鸿沟，互相猜忌着，任由欲望吞噬自己、魔化他人，那么战争的到来只是迟早的事情。”
月暮莹猛地向前凑去，双手拍在了面前的矮桌上，眼中的坚定几乎化为偏执。
“我！
我们！
【罪】！
【晓】！
甚至是更多的人！
大家的目的都只是想要建立一个人人都能互相理解的世界！”
……
人人都能互相理解的世界！
自来也的灵魂在这瞬间仿佛被月暮莹的话所狠狠震荡。
这不也是他一直以来想要做到的事情吗？
自来也的震惊被月暮莹尽收眼底。
随后，她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双手收了回来，却忽略了桌上隐隐留下的血迹。
是她不久前用通灵之术咬破拇指时的伤口所致。
月暮莹不会天真地认为单凭自己这套说辞就能让自来也转到自己的阵营。
即使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想法一致，可实施的手段却天差地别。
如果自来也的意志如此不坚定，别人三言两语就能左右他的思想的话，那他也达不到今天的成就，成为整个忍界耳熟能详的传说中三忍之一。
经历了残酷的战争后，还在权利旋涡的中心被不间断地涤染，依旧能坚持自我到今天，足见自来也的心智之坚。
所以月暮莹所求只有一个——
那就是离开这里。
她已经不奢求自来也认可她，亦或是不干预她。
仅仅只要不限制她当下的人生自由就足够了。
可看样子应该很难。
“好色酒鬼大叔，终点可能只有一个，但通往终点的道路却有无数条。
目前为止，没有人把这条路走通过，也没有人成功过，所以谁都无法确定自己所选的路是否正确。
相应的，也没有任何人可以说我所选择的这条路就是错的。
在没到达终点前，就没有相应正确的道路。
因为只有到达终点的人才能书写唯一正确的答案。
而我坚信自己能把这条路走通。
我，能成为书写正确答案的人。”
自来也看着月暮莹久久无法回神，他不知道月暮莹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才会选择这条明显与忍界为敌的道路。
这条路实在是过于偏激，也过于危险。
有几条命都不够用的。
可她说的有一点却没错。
在没到达终点前，就没有正确的答案。
她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坚持。
可她的那份坚持如果会伤害到很多人的话……
无论正确与否，当下就是应该是被否定的存在。
当今世道不乏像她这样激进的理想主义份子，只是他们绝大多数都不成气候，没能走到月暮莹如今的这一步。
那些人的结局无一例外，通通都是悲惨收场。
只因为这一条路挡住了太多人，甚至是违逆了如今忍界持续发展的秩序。
即使每个人都知道如今的秩序是病态的。
可都已经这样持续了多年，就像温水煮青蛙一般，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跳不出这口“锅”了。
能掀翻这口“锅”的只有没被丢进温水里的“青蛙”。
也就是新生代的力量们。
这一场改革，不止是拨正忍界轨迹的艰难道路，更是适应忍界生存规则的老一辈们和新生代之间的较量。
自来也暗暗叹了一口气，或许是酒精的影响，又或许是月暮莹的话给他带来的震撼所致。
撑着起身站稳后，自来也的身影依旧有些摇摇晃晃的。
他的身形原本就高大，站起来之后，原本不算大的屋子显得更加逼仄了起来。
自来也居高临下垂眸看向月暮莹，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等月暮莹抬头对上自来也的视线，自来也就伸出大掌抚在了月暮莹的发顶，轻轻摩挲了几下，似乎也是想把她想要抬起的头按下去。
“看来你很坚定自己所选择的道路。”
宛若和自家长辈谈心后，即使意见相左，长辈依旧没有第一时间就坚决的否定小辈的看法。
自来也不认同月暮莹的做法，却也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支持。
双方立场不同，却又都是为了自己的信念而战。
对于豁出性命的这种坚持，自来也无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批判月暮莹的作为。
因为这是一条没有任何人走通的道路，在没有到达终点之前，无人知晓正确与否。
当下的人也只能用当下的眼光来做出局限的判断，却依旧无法判定它最终的对错。
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月暮莹那双明明很清澈却沉得出奇的眸子，所以自来也没有任何停留地朝门口走去。
打开门的瞬间，某种忍术已然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