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涛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胡步云，目光很复杂。
“步云书记，你这个时候走，北川怎么办？”
胡步云摆了摆手：“北川不是离了谁就不行的。你在北川干了两年多，情况也熟悉了，省管县的改革是你力推的，也是你一直在盯。我走了，你接上，顺理成章。”
郑国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茶杯，看着胡步云。
“步云书记，我跟你说句实话。北川现在的局面，不是你一个人造成的，也不是你一个人能收拾的。建安的事、长乐的事、戚福民的事，背后都有深层次的原因。这些原因，不是你走了就能解决的。相反，你走了，局面可能会更乱。”
胡步云看着他，“你这是挽留我？”
郑国涛笑了一下，“不是挽留，是提醒。你我在北川这两年多，有过分歧，也有过合作。但不管怎么说，北川能有今天的局面，你胡步云功不可没。你要是走了，谁来接？我？我接得住吗？你刚才说，‘北川不是离了谁就不行的’。这话对，但不全对。北川离了谁都能转，但离了你胡步云，转得快慢、转得顺不顺，那可就不一样了。”
胡步云愣了一下，没想到郑国涛会说出这样的话。
两个人难得推心置腹地聊了一次，虽然没有达成什么共识，但至少把话说明白了。郑国涛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转过身说了一句：“步云书记，不管你走不走，北川的事，我会尽力的。”
胡步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戚福民的事刚了结，胡步云还没从那种疲惫中缓过来，京都那边又来电话了。
这次不是高隆，是宋汉生。
宋汉生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急了不少，虽然刻意压着，但胡步云听得出来那种焦躁：“步云，你姑姑病了……有点严重。”
胡步云心里咯噔了一下，“宋叔，您慢慢说，姑姑怎么了？”
“病了。脑梗，送医院抢救了几天，命是保住了，但人不行了，记不住事了，也认不得人了。医生说，是阿尔兹海默症，加上脑梗后遗症，以后怕是越来越严重。”
胡步云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我现在就订机票。”
“你先别急。人已经出院了，在家休养。我打电话给你，不是为了让你来看她，是家里出了别的事。”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宋汉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姑姑自己没有孩子，宋家那些小辈，你知道的，平时不怎么来往，现在听说你姑姑病了，记不住事了，一个个都冒出来了。争财产、争房子、争公司股份，闹得不可开交。以前宋家的事，都是你姑姑说了算，我和你道宪叔叔基本没管过家里的事，现在你姑姑突然病成这里，我和你道宪叔叔也退休了，说话也没人愿意听。楼锦川那边，他虽然是宋晶的丈夫，但毕竟姓楼，不好插手宋家内部的事。我跟你道宪叔叔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件事，只能请你出面。”
胡步云沉默了几秒，“我出面？我一个外人，宋家那些小辈能听我的？”
“外人？你算外人吗？”宋汉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你姑姑没儿子，她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你一步一步走过来，没有宋家在背后帮衬，你能有今天？宋家的人谁不知道？你就是宋家的人。你来主持一下局面，名正言顺。”
胡步云握着话筒，心里五味杂陈。
宋家对他的好，他当然记得。
宋晶没有自己的孩子，宋家那些小辈平时居住在世界各地，不怎么来往，逢年过节都不见得打个电话。
现在宋晶病了，记不住事了，他们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胡步云想到这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宋叔，我明天一早就去京都。您把宋家那些小辈召集起来，我有话跟他们说。”
宋汉生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胡步云把龚澈叫了进来。“帮我订一张明天一早去京都的机票。不要声张，就你一个人知道。”
龚澈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胡步云叫住他，“你跟国涛省长说一声，就说我去京都开个会，一两天就回来。家里的事，请他多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