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宗被押上警车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高原在车里审了他。从京都到浩南，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孙传宗交代了一切。
他交代了自己利用职务之便，窃取金瑞稀土核心技术资料的事实。
也交代了自己通过中间人，将资料卖给日本企业的事实。
还交代了自己收受日方企业贿赂的事实——两千万人民币，分两次，通过地下钱庄转到他在香港的账户。
“技术是你一个人搞的，还是有同伙？”高原问。
孙传宗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还有一个人。金瑞稀土的总工程师，何永年。技术资料是他帮我弄出来的。他负责技术研发，接触核心资料比我方便。我负责把资料带出去，卖给日本人。”
“何永年收了多少钱？”
“一千万。我转给他的，通过他老婆的账户。”
高原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些，然后问：“金瑞稀土的账目问题，你知道多少？”
孙传宗又犹豫了一下：“知道一些。郑大年跟我提过，说金瑞稀土的财务有问题，刘总在通过空壳公司转移利润。他手里有一些证据，说万一出了事，可以保命。没想到他还是没保住。”
何永年被抓获的时候，正在金瑞稀土的技术中心里开会。
他穿着一件白大褂，头发花白，看起来像个典型的科研人员。
警察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给几个年轻工程师讲解技术方案。看到警察进来，他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何永年，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二条，现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只是摘下白大褂，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跟着警察走了出去。
金瑞稀土的工程师们站在技术中心的门口，看着何永年被带上警车，没有人说话。
何永年被带走后，高原亲自审了他。
何永年的态度比孙传宗配合得多，问什么答什么，不回避、不隐瞒、不推诿。
他交代了自己跟孙传宗合谋窃取核心技术资料的事实，交代了自己收受孙传宗转来的一百万贿赂的事实。
他还交代了金瑞稀土在技术研发方面存在的弄虚作假问题——为了骗取国家的科技补贴和税收优惠，金瑞稀土在申报材料中夸大了技术指标，伪造了实验数据，虚报了研发投入。
高原拿到这些材料，心里有了底。
金瑞稀土的问题，不只是一个财务造假的问题，也不只是一个技术泄露的问题，它是一个从技术到财务、从管理到监督，全方位失守的典型案例。
胡步云拿到高原的报告，沉默了很久。
金瑞稀土的事，如果只是在技术层面，查清就行了。
但金瑞稀土的事，已经超出了技术层面，涉及到腐败、涉及到国家安全，还涉及到长乐市委书记贺长林。
金瑞稀土的董事长刘瑞已经被抓了，长乐市委书记贺长林也被抓了，下一个是谁？
胡步云想到这里，心里沉甸甸的。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高隆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高隆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什么事？”
“高副总，北川这边出了点事，我想向您汇报一下。”
“是金瑞稀土的事？”
胡步云愣，“您已经知道了？”
高隆冷冷说道：“我不该知道吗？我倒是想听听你怎么说。”
胡步云硬着头皮把金瑞稀土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从财务总监自杀到技术泄露，从账目造假到贺长林落马，条理清晰，数据翔实。
他没有回避问题，也没有推卸责任。
高隆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胡步云心里一沉的话：“你们北川，怎么老是出问题？建安的事还没完，长乐又出事。步云，你这个主持工作的副书记，是怎么当的？”
胡步云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高副总批评得对。北川的工作，我抓得不够紧、不够实。我有责任。”
“责任？”高隆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你知道是什么责任吗？你去建安调研，说支持林知媛的工作，让她放手干。结果呢？建安的干部被调整了三分之一，有人跑到省委门口静坐，有人网上发帖抹黑，连境外势力都掺和进来了。现在长乐又出事，稀土企业的核心技术被窃取，董事长被抓，市委书记被抓，稀土可是国家战略资源！你们北川，到底在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