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是在舆情简报上看到这些帖子的。
他把简报看了一遍，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省委宣传部长梁红玉的号码。
“红玉同志，建安那边的网络舆情，你看到了吗？”
梁红玉的声音有些紧张：“步云书记，我看到了。我们已经协调网信办，对相关帖子进行了处理。但帖子的源头在国外服务器，删了一波又来一波，很难彻底清除。”
“源头在国外？”胡步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我们追踪了一下，发帖的Ip地址经过多次跳转，最终指向境外。不排除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胡步云沉默了两秒：“你让网信办继续盯着，发现新的帖子及时处理。同时，组织力量正面发声，把建安的工作成绩宣传出去，不能光让负面舆情满天飞。”
梁红玉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胡步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帖子发在境外服务器上，说明背后的人很专业，不像是几个被调整的干部能干出来的事。
他们在暗处，林知媛在明处。
他们的目的，不只是抹黑林知媛，很可能是想把建安的水搅浑，让林知媛在建安站不住脚。
是谁在背后操纵？胡步云一时没有头绪。
但他隐隐觉得，这事跟郑国涛脱不了干系。
省管县改革的事、建安班子调整的事，郑国涛两次都被他压了一头，心里那口气一直没顺过来。
现在林知媛在建安搞出这么大动静，郑国涛不可能没有想法。
但他没有证据，不能乱猜。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程文硕的号码。“文硕，建安那边的网络舆情，你关注一下。马非说帖子源头在境外，你让他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查，看看是谁在背后操纵。”
程文硕在电话那头应了下来。
林知媛在建安的第三个月，终于有人把事闹到了省委门口。
那天是周一，胡步云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曹东来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发白：“书记，省委门口来了好几百人，说是建安来的，静坐示威，要求把林知媛调离建安。”
胡步云放下笔，走到窗前，往楼下看去。
省委大院门口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举着横幅，有的喊着口号，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靠在栏杆上。
横幅上写着“林知媛滚出建安”“还我企业、还我饭碗”“反对一刀切、反对瞎折腾”。喊口号的声音不大，但很整齐，一听就是排练过的。
胡步云看了一会儿，转身对曹东来说：“让信访局的同志下去接访，把他们领到信访大厅去，别在大门口堵着。让公安厅的同志维持好秩序，不要发生冲突。另外，通知国涛省长、志豪书记，还有红玉部长，到我办公室来。”
曹东来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胡步云又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林知媛的号码。
“知媛同志，省委门口来了好几百建安的人，静坐示威，要求把你调离建安。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知媛的声音很平静：“步云书记，我也是刚接到消息。我已经让建安市委办公室的人去了解了。这些人，有的是被调整的干部的家属，有的是被叫停项目的企业职工，还有一些是凑热闹的。”
“不管是什么人，你要尽快摸清情况，拿出应对方案。”胡步云的语气很严肃，“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影响建安的大局。你现在不要急着来浩南，先把建安那边稳住。省里这边，我来处理。”
林知媛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胡步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这个年头，对集体上访、越级上访管得非常严格，几百号人到省委门口静坐，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但眼下是实实在在的发生了，不由得胡步云不相信。
这些人来省委门口静坐，要求把林知媛调离建安，显然是有人在背后组织的。
被调整的干部有怨气，被叫停项目的企业有损失，他们有情绪正常，但能组织得这么整齐、这么有纪律，背后一定有人。
是谁？
郑国涛？不太像。
他虽然对林知媛在建安的一系列动作极为不满，但也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那些被调整的干部？他们没这么大能量。
那些被叫停项目的老板？有可能，但他们不敢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因为这是在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