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没有接郑国涛的话茬，而是说：“国涛省长的担心有道理。建安的发展方向调整，不等于放弃工业、科技、基础设施。旅游是建安的优势，但工业、科技、基础设施是建安的短板。优势要发挥，短板也要补。不能顾此失彼。环城高速的事，我专门问过林知媛同志，她说会如期完工，不会因为发展旅游就耽误。这一点，请国涛省长放心。”
郑国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胡步云心里清楚，郑国涛的话，不是随便说的。
林知媛在建安搞的“世界旅游目的地”，确实打乱了省里对建安的发展布局。
之前省里定的调子是“工业强市、科技兴市、基础设施先行”，林知媛一来，改成了“旅游兴市、生态立市、文化铸市”。
调子变了，下面的节奏就乱了。
有些县区已经开始调整工作重心，把原来重点推进的工业、科技项目放缓了，把人力、物力、财力往文旅项目上倾斜。
更让胡步云不舒服的是，林知媛在建安搞的那一套，跟他在兰光县搞的“文旅兴县”如出一辙。
兰光县的文旅兴县战略，是他一手推动的，从概念提出到项目落地，前前后后花了十几年时间，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林知媛来了不到三个月，就把这个经验推广到了全市，而且力度更大、速度更快、手笔更阔绰。
这让胡步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是嫉妒，是觉得自己的“领地”被侵占了。
兰光县的文旅兴县，是他政治生涯中最得意的一笔之一。
现在林知媛把这一笔从兰光县“复制粘贴”到了整个建安市，而且做得比他还好、还快、还大，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一省主持工作的副书记，是北川的当家人。
林知媛是副省长，是建安市委书记，是京都派来的“钦差大臣”。
她的工作做好了，是他的功劳；她的工作搞砸了，是他的责任。
他不能因为心里不舒服就给她使绊子，更不能因为“领地”被侵占就对她有意见。
他必须支持她，必须帮她，必须让她在建安站住脚、干成事。
这不是他大度，是他的职责。
郑国涛的不适，比胡步云更强烈。
林知媛空降建安，本来就让他心里不痛快。
现在林知媛在建安搞的“世界旅游目的地”，又打乱了省里对建安的发展布局，这让他更不舒服。
他找了一个机会，跟胡步云单独聊了聊。
“步云书记，林知媛同志在建安搞的那个‘世界旅游目的地’，我认真研究了一下。方向是对的，建安的山水、文化、生态确实有优势。但我有个担心，她把那么多资源往文旅项目上倾斜，会不会影响其他领域的发展？比如工业、比如科技、比如基础设施。建安是北川的第二大城市，不能光靠旅游吃饭。”
胡步云看着他，语气很平静：“国涛省长，你的担心有道理。但我觉得，林知媛同志的思路是对的。建安的工业底子薄，搞大工业没优势；科技底子更薄，搞高科技更没优势。但建安的山水、文化、生态是全省最好的，不搞旅游搞什么？我们不能因为心里不舒服，就否定一个正确的方向。”
郑国涛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步云书记，我不是心里不舒服。我是担心，建安的发展方向调整得太快、太急，下面的同志跟不上，反而会出乱子。”
“国涛省长，你的担心，我已经跟林知媛同志沟通过了。”胡步云的语气依然平静，“她说她会把握好节奏，不会搞一刀切、不会搞大呼隆。环城高速的事，她也说了，会如期完工。这一点，请你放心。”
郑国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再争下去也没用。
胡步云已经表明了态度，支持林知媛。
他站起来，说了句“步云书记，那我先走了”，拉开门，走了出去。
胡步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郑国涛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眼太小。
林知媛来了，他觉得自己的地盘被侵占了；林知媛在建安搞旅游，他觉得自己的布局被打乱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林知媛来北川，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收拾烂摊子的。
建安的烂摊子收拾不好，不仅林知媛有责任，他和胡步云也有责任。
胡步云想到这里，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林知媛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