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远被说得脸红脖子粗，回去之后把项目方案重新梳理了一遍，定了时间表、路线图、责任人。
他把三个项目的开工时间都往前提了，原计划明年才启动的高山湖泊保护项目，改到了下个月就进场。
避暑山庄改造项目拆掉了原来的大门和围墙，围挡已经立起来了，上面印着效果图，路过的人都要停下来看一看。
西泉县的溶洞群和温泉资源，一直是建安最好的，但一直没开发出来。
西泉县委书记叫孙之阳，是个本地干部，在西泉干了八年，从县长干到书记，对西泉的情况了如指掌。
但他的问题跟吴志远正好相反，太激进，什么项目都想上，什么钱都想挣。
去年一年，西泉县同时启动了十一个项目，涵盖旅游、工业、农业、城建各个领域，搞得轰轰烈烈，结果搞了一堆半拉子工程。
有的挖了个地基就停了，有的修了一半的桥墩立在河中间，有的厂房建好了设备没买回来，空荡荡的像个仓库。
林知媛到西泉县调研的时候，孙之阳带着她看了四五个项目现场。
每个项目都是“正在进行中”，但每个项目都看不到完工的迹象。
有一个溶洞开发项目，洞口搭了脚手架，往里挖了不到一百米就停了，洞口长满了杂草。
孙之阳解释说资金链断了，正在想办法。
林知媛问他当初预算多少，实际投了多少，缺口多少。
孙之阳说预算三千万，实际投了一千二百万，缺口一千八百万。
林知媛又问那一千二百万是从哪来的。孙之阳支支吾吾说是从其他项目的钱里挪的。
林知媛看完，站在一个停工的项目现场，问孙建国：“孙书记，这些项目，为什么停了？”
“资金跟不上。”
“资金跟不上？当初上项目的时候，资金从哪儿来？”
“当初……当初想着边干边找钱。”
林知媛看着他，语气很平静：“边干边找钱？孙书记，你这是搞项目还是搞赌博？项目搞成了，功劳是你的；项目搞砸了，损失是国家的、是老百姓的。你这样搞，谁敢给你投钱？”
孙之阳被说得额头冒汗，连连点头。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擦汗，纸巾湿透了，又抽了一张。
“从今天起，西泉县的所有在建项目，一律停工整顿。”林知媛的语气不容置疑，“先把账理清楚、把问题查清楚，再研究哪些项目该继续、哪些项目该终止。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地搞下去了。”
孙之阳心里虽然不服，但嘴上不敢说半个不字。
林知媛的车队走了以后，他一个人在项目现场站了很久，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烟蒂扔了一地。
陪着他的办公室主任说林书记是不是太严厉了，孙之阳瞪了他一眼，说你知道个屁。
龙石区和新埠区的情况，比林知媛预想的要复杂。
龙石区是建安的主城区，古城墙和古街巷是核心资源。
但这些资源分散在多个部门手里，文旅局管一部分、住建局管一部分、自然资源局管一部分、城管局管一部分。
古街巷的路面归住建局管，两边的建筑归文旅局管，街巷里的绿化归城管局管，地下管网归自然资源局管。
要修一段路，得开四次协调会，每次会都吵成一锅粥，谁也管不了谁，谁也协调不了谁。
林知媛把龙石区委书记叫到办公室，问他是怎么回事。
龙石区委书记叫马东，四十出头，是个能说会道的干部。
他之前在市政府办公厅干了八年，练就了一副好口才，开会发言从来不用稿子，条理清晰、头头是道。
在龙石干了三年，Gdp翻了一番，但老百姓的满意度却下降了。
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马会长”，意思是只会开会，不干实事。
马东坐在林知媛对面，滔滔不绝地讲了半个小时，从古城保护讲到城市更新，从商业开发讲到文化传承。
他说龙石区的古城墙是北川省现存最长、保存最完好的古城墙，全长四千三百米，有六个城门，其中最古老的城门建于唐代。
他说古街巷有十八条，每条都有上百年的历史，其中三条是明清时期的商业街，保留了大量的老字号。
他说这些资源是建安的宝贵财富，一定要保护好、利用好、传承好。
他讲得头头是道，但就是没有解决“多头管理”问题的具体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