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恺上前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雾气忽然散开,露出一片广阔的空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世界,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脚下是无边无际的黑色大地。
大地上,生长着各种奇异的植物,有的通体发光,有的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座倒塌的建筑遗迹,像是某个古老文明的废墟。
“这就是所谓的万古秘境?”龙恺喃喃道。
正要往前走,忽然间心有所感,猛地回头。
身后,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人,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只紧闭的眼睛。
“你是谁?”龙恺冷声问。
黑袍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远处一座最高的建筑遗迹。
然后,他那沙哑而低沉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来:“有人在那里等你!!”
龙恺点点头,身形一闪,朝那座建筑遗迹疾驰而去。
黑袍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面具上那只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露出一只金色的竖瞳。
竖瞳中,倒映着龙恺那迅速消失的身影。
万古秘境的天空永远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布盖在头顶。
龙恺疾掠约莫半个时辰,脚下的黑色大地逐渐变得崎岖不平,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坑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天上砸出来的。
那座建筑越来越近。
看清了,是一座大塔。
一座通体由暗红色石材砌成的巨塔,塔身布满裂纹,像一张苍老的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
塔的底座至少有百丈方圆,越往上越细,顶端没入灰色的云层中,看不到尽头。
塔身表面刻满符文,但与龙恺见过的任何符文都不同——这些符文带着一种原始而狂野的力量感。
塔的底层,有一扇敞开的石门。
龙恺在石门前停下脚步,没有急着进去。
灵念延伸出去,探查塔内的情况。
然而,就在灵念刚一触及门内的黑暗,就像泥牛入海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反馈都没有带回来。
“能吞噬灵念的塔……”龙恺睁开眼,目光微凝,“有点意思。”
没有再犹豫太久,龙恺闪身入内。
落在塔内的瞬间,龙恺感觉周围的空间发生极为微妙的变化。
明明只是从一扇门走进一座塔,但龙恺却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世界走进另一个世界。
塔内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穹顶高不可测,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幽光,照亮一个空旷的大厅。
大厅正中,立着一座石碑。
石碑高约有三丈,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没有刻任何文字或图案。
但当龙恺走近时,石碑表面忽然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水面被投下一颗石子。
涟漪散尽后,一行行金色的文字浮现在碑面上:
“入塔者,需答三问。答对,可得吾之传承;答错,真灵俱灭。”
龙恺挑了挑眉。
“这么玩的吗?倒是简单粗暴!”
他话音刚落,第一行金色文字便从碑面上剥离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声音,那声音苍老而威严,像从万古之前传来:
“第一问——何为道?”
龙恺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顿了顿,龙恺收敛笑意,认真地看着那块石碑:“在我看来,道,是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路。别人的道再厉害,那也是别人的。只有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才是自己的道。”
石碑沉默。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石碑上的金色文字再次亮起,凝聚成第二个问题:
“第二问——若天道不公,你当如何?”
龙恺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碑剧烈震颤起来,塔身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苏醒。
墙壁上的夜明珠同时熄灭,大厅陷入彻底的黑暗,只剩下石碑上那行金色的文字在发光。
黑暗中,第三问浮现:
“第三问——你可愿意承吾之因果?”
龙恺眯起眼:“你的因果?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得先告诉我你是谁吧?”
石碑上的文字缓缓变化,化作一道模糊的身影,从碑中走出来。
那是一个身穿麻衣的老者,身形佝偻,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得像两汪深潭。
他看着龙恺,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吾名——太初。”
龙恺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名字,之前听秦下提起过。
赵青阳等人的记忆中也有其存在。
太初,太古时代最后一位“天道执掌者”,传说他曾以一己之力抗衡九天十地的天道意志,最终力竭陨落,身死道消。
但他的陨落一直是个谜,因为没有人知道他死在哪里,也没有人找到过他的遗体。
“你真的是太初?”龙恺盯着那道模糊的身影,“你不是早就陨落了吗?”
“陨落?”老者笑了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苍凉,“是啊,肉身确实陨落了。但吾真灵未散,留下一缕残魂,在这座塔里等了无尽岁月。”
“在等我?”
“不。”
太初摇头,“我等的是一个能走进这座塔的人。进入万古秘境的天才不计其数,但能走到这座塔前的不足百人,能踏入塔内的不足十人,能答对吾之问题的——你是第一个。”
龙恺沉默了片刻:“你刚才说,承你的因果。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因果是什么?”
太初看着他,缓缓伸出一只手。
他的手掌摊开,掌心浮现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碎片,形状不规则,像是一块被打碎的玉玦的一角。
“当年我与诸天天道一战,并非为争霸,而是为阻止一场浩劫。”
“那场浩劫的根源,不在诸天万界之内,而在诸天之外,有一尊名为‘空冥之主’的存在,他以诸天万界为食。若无人阻止,终有一日,诸天万界都会被他吞噬殆尽。”
“我当年拼尽全力,也只将他重伤,未能将其彻底斩杀。而我付出的代价,你也看到了——肉身崩毁,真灵破碎,只剩这一缕残魂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