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出发的时候,柳莲抱着小疾风,跟石唐之一块儿上了吉普车,石蕾却坐进了挎斗。
挎斗里还放着半麻袋西瓜,都没地方下脚,石蕾也不嫌。
“你咋不坐吉普车?”刘根来不解。
“你咋不坐?”石蕾反问。
你这不明知故问吗?
我有挎斗,还坐啥吉普车?
咦?等等,刘根来瞬间明白了石蕾意思。
她是在避嫌。
吉普车是公家的,上头明文规定不准公车私用,参加婚礼的又不都是熟人,保不齐就有哪个心怀叵测的,拿个小本本偷偷记上。
这虎丫头想的还蛮多的嘛!
严晨夕家在家属大院儿,上头对他们这些外交人员还是很重视的,刚结婚,就分了一套房。
房子不大,摆不开那么多桌子,严家请客的地方是楼下的空地。
地上铺着砖,前天晚上那场大雨没让地面泥泞,倒是把地砖冲刷的干干净净。
刘根来他们到的时候,不少客人已经来了,停车的地方全是自行车,摆的还挺整齐,周围一辆吉普车也没有。
开车来的就石唐之一个?
这帮人还挺自觉。
恐怕未必。
刘根来很快就想到了缘由。
这可是家属院,在这儿住的人里,说不定就有他们的领导,开着吉普车摆谱,万一被领导看到,那不等于往枪口上撞?
石唐之就不一样了,他是负责敌特工作的副局长,得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开着吉普车来,是工作需要。
“老石,你咋才来,都等着你呢!”
刘根来正跟黄伟一块儿从挎斗里抬着西瓜,听到了毕建兴的吆喝声。
不等石唐之回应,赵龙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蕾丫头,过来坐,听你婶儿说,你一个人送了一百多斤海鲜,还是骑着自行车满四九城跑。你爹也是,放着儿子不使唤,使唤你个丫头,真把你当小子了?”
啥?
刘根来心头猛的一动,手上一松劲儿,差点把麻袋摔了。
我说石蕾抽哪门子风,又是给他布置作业,又是给他补课,闹了半天,根儿在这儿。
这虎丫头绝对是报复——你让我遭罪,你也别想好受。
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咦?
不对,他和石蕾好像不是同根生……那也不能往死里报复他啊!
不就是让你干了点体力活儿吗?
多大个事儿?
真小心眼。
“可不是嘛,我腿都酸了,好几天没缓过来。”石蕾顺杆儿就爬,乖乖女似的坐到赵龙身旁,还装模作样的捶了两下腿儿,一副委屈样儿,还故意回头看了刘根来一眼。
看我干啥?
冤有头债有主,看你爹去,又不是我让你送的。
刘根来装作没看见,低着头,跟黄伟一块儿抬着西瓜。
“你俩抬的啥?我咋看着像西瓜?来来来,放我这儿,甭往楼上抬,怪麻烦的。”毕建兴眼睛还挺尖,脸皮更厚。
你不是耳朵灵吗?咋眼睛还那么好使,也不见你眼睛比别人大啊,光长一对招风耳了。
刘根来正好懒得抬,毕建兴一招呼,他就往那儿挪。
黄伟看了一眼刚刚落座的石唐之,见他没啥反应,才跟上了来。
“赵叔,吃西瓜,我给你切。”
刘根来和黄伟刚把麻袋放下来,石蕾就抱出一个西瓜,跑临时搭起来的厨房那边,拿起菜刀就切,自然的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刘根来瞄了一眼备菜,发现除了一道鱼,剩下的都是素菜,连个肉星都没有。
没肉也不说一声,严大爷拿我当外人?
这会儿还早,现送应该来得及。
不提父一辈子一辈,他和严晨夕本来就有交情,严晨夕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不能太寒酸了不是?
“毕大爷好,赵叔好。”刘根来先规规矩矩的跟毕建兴和赵龙打了声招呼,又凑到石唐之耳边,“严大爷咋没准备点肉?我早晨给国营饭店那边送了头野猪,这会儿应该刚杀好,我去弄点?”
“用不着。”石唐之摇摇头,“上头提倡艰苦朴素,你严大爷这是响应号召。”
这理由有点出乎刘根来的意料。
再一想,刘根来又释然了。
严永平在部里工作,离上头最近,百姓碗里没有肉,上头的人就不开荤,严永平岂会大张旗鼓的大鱼大肉?
即便是儿子结婚。
“吃西瓜,赵叔你先吃,赵叔你最好了。”石蕾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回来了,还给赵龙拿了一块儿。
“你毕大爷就不好?你个偏心眼儿的丫头。”毕建兴不爱听了。
“毕大娘,毕大爷凶我,你管不管?”石蕾又端着西瓜去了柳莲那桌儿。
这虎丫头在几个长辈之间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到哪儿都有人护着。
西瓜的甜香味儿很快就吸引了不少宾客的目光,严永平招呼完客人,往石唐之这桌上一坐,就让备菜的厨师又切开两个,给客人们分着。
刚吃了一口,客人们就被甜到了,好几个人问着西瓜是从哪儿买的。
这种场合,轮不到刘根来回应,毕建兴他们也没多嘴,石唐之笑着说明了西瓜的来由。
“我老战友从外地给我送来的,说是试验田里种的,就这么多,我想多要点,他跟我说没有了,这不馋我吗?”
石唐之瞎话说的也挺溜嘛,一句话就把那帮人的后路堵死了。
毕建兴他们谁都没吱声,都在闷头啃着西瓜。
也是能装的,知道西瓜肯定不会少了他们的。
又过了一会儿,孔凡军也到了,他没穿军服,一身便装,吉普车刚把他送来,就走了。
“背着我偷吃?被我抓现行了吧……你还坐着干啥?还不赶紧给我切一个,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后半句话,孔凡军是冲刘根来嚷嚷的。
刘根来刚站起来,孔凡军就一屁股坐在他的椅子上。
马团长咋没跟过来?
马团长要是来了,他就不用被抓苦力。
等刘根来端着切好的西瓜回来,发现桌上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严永平又带来了三个客人,石唐之、赵龙、毕建兴和孔凡军,再加上严永平自己,刚好坐满了一张八仙桌。
去孩子那一桌?
一帮小屁孩还流鼻涕呢,刘根来可不想跟他们凑一块儿。
再看石蕾,她跟几个婶子大娘聊的正热乎。
嗯?
石蕾旁边还有个空座,要不,凑过去?
刘根来正胡乱琢磨着,严永平起身招呼了他一声,“根来,你坐我这儿,这桌伺候局子,交给你了。”
伺候局子?
刘根来越发想念马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