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神色不变，冲刘杰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
他转头看向王工，语气依旧从容。
“王工，咱们先回院里聊，具体的改装细节，我慢慢跟您说。”
王工这会儿满心都是技改的门道，压根没注意到旁边的动静，连连点头跟着众人往农机站走。
等人都进了院，张建国才趁旁人不注意，压低声音冲刘杰吩咐。
“你先去盯着，别轻举妄动，他们要是只探路不往里闯，就当没看见，别打草惊蛇。”
刘杰点了点头，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廊下王工正围着那台改装机打转，手里掏出个小本子不停记着参数，见张建国走过来，当即抬头。
“小张，我有个想法，这次全县轮训，光讲理论太空泛，得加实操环节。”
“我建议开班当天，你当众拆解一台老旧脱粒机，现场完成升级改装。”
“让所有农技员亲眼见着全过程，学的才扎实，也更有说服力。”
旁边的黄三一听就急了。
村里能拿得出手的旧机不少，但能完整拆解再当场改好的，就库房角落那台半报废的老机子。
齿轮磨平了齿，连杆也弯了半根，缺的零件县城都未必有现货。
离轮训开班满打满算就两天，这根本是赶鸭子上架。
他刚要开口推辞，张建国已经先一步应了下来。
“行，就按王工说的办。”
“开班当天，我现场拆、现场改，大伙有问题随时提。”
王工顿时喜出望外，连拍了好几下张建国的肩膀。
“好小子，有底气！”
“你要是真能成，我亲自给你申请县里的技改专项经费，再帮你报地区农业局的示范村名额。”
送走王工一行人，黄三才凑过来，一脸着急。
“建国，你咋就答应了？”
“那台旧机都快散架了，缺的零件咱都凑不齐，两天时间哪来得及？”
张建国笑了笑，抬脚往库房走。
“零件不够，就从废弃机子上拆，齿轮磨平了就重新打磨淬火，连杆弯了就校直加固，办法总比困难多。”
“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全县的人都看看，旧机器不是废铁，改一改照样顶用。”
当天下午，张建国就带着刘杰扎进了库房。
角落里堆着好几台各村送来的报废农机，锈迹斑斑，零件七零八落。
两人蹲在地上，一台台拆开筛选，把能用的轴承、齿轮、弹簧都挑出来，分门别类摆好。
宋莹也过来帮忙，拿着砂纸打磨生锈的零件，又对照着讲义整理改装步骤，手都磨红了也没停下。
忙到后半夜，月光透过库房的窗户照进来，地上摊满了拆下来的零件。
那台半报废的脱粒机已经被拆得只剩个空架子，磨损的齿轮被重新打磨出齿牙，弯掉的连杆校直后加了钢片加固。
张建国拿着扳手，一点点调整滚筒的角度，指尖沾得全是黑油。
黄三端着热糖水进来，看着满地的零件直咋舌。
“这都快拆成一堆废铁了，真能装回去还能用？”
张建国头也没抬。
“天亮前就能装好，明天上午试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农机站的院子里就响起了机器的轰鸣声。
那台原本破破烂烂的旧脱粒机重新立在院里，外壳虽然还带着旧痕，运转起来却沉稳有力。
一捆捆麦秆喂进去，金黄的麦粒顺着出料口哗哗往下流，速度丝毫不输八成新的机子。
王工接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正赶上试机收尾，看着堆得小山似的麦粒，眼睛都直了。
他上前摸了摸机身，又掀开护罩看内部结构，嘴里不停念叨。
“奇迹，真是奇迹！”
“就用一堆拆下来的旧零件，愣是拼成台好用的机子，还提了效率！”
“这笔技改经费，我要是不给你申请下来，我这技术员都白当了！”
消息很快传开，周边村子的人都跑来看热闹。
看着原本要当废铁卖的旧机器，改完之后照样能干活，大伙都动了心。
当场就有好几个村的干部定下了旧机改装的单子，农机站的院子里人声鼎沸，比赶集还热闹。
没人注意到，村口的小树林里，藏着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赖三缩在树后面，盯着农机站的方向看了半天，嘴角露出几分阴笑。
他这次是受魏彪指派，潜回村里探后山的虚实，顺便摸清农机站轮训的具体日子。
魏彪打算趁开班当天人多眼杂，一边派人去农机站搞破坏制造混乱，一边亲自带人进后山搬东西，两头同时动手，打张建国一个措手不及。
赖三确认了开班时间，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走，想去跟放风的同伙传话。
他刚走出去没几步，身后不远处的小路上，宋莹正抱着一摞资料往村委走。
她本来是来送整理好的改装讲义，眼角余光瞥见树林里有人影晃动，心里顿时起了疑。
她不动声色，假装低头整理资料，脚步却慢慢放慢，悄悄往树林方向靠了过去。
树林里，赖三正跟一个瘦猴似的汉子低声说话。
“彪哥说了，开班当天动手。”
“你带两个人去农机站，往机油口里灌沙子，闹得越大越好，把人都吸引过去。”
“彪哥亲自带兄弟进后山，速战速决，搬完东西就撤。”
瘦猴汉子点了点头。
“放心吧三哥，保证办得妥妥当当。对了，后山那条路真没问题？张建国那小子滑得很。”
赖三嗤笑一声。
“能有啥问题？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轮训和改装，哪有空管后山。”
“西坡的岗哨本来就没几个人，到时候农机站一乱，他更是顾不过来。”
宋莹躲在树后面，听得后背发凉。
她没想到对方胆子这么大，竟敢趁轮训当天两头搞事。
她屏住呼吸，悄悄往后退，想赶紧回去给张建国报信。
可她刚退了两步，脚下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赖三瞬间警觉，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在那儿！”
宋莹心里一紧，当即转身就走，脚步放得飞快。
瘦猴汉子立刻追了两步，拨开树丛看了一眼，只瞥见一道浅蓝色的衣角，消失在小路尽头。
他转头冲赖三摇了摇头。
“没看清脸，像是个女的，往村里跑了。”
赖三脸色一变。
“坏了，怕是被人听见了。”
他沉吟片刻，眼神阴狠下来。
“不去后山了，改道。”
“咱们往农机站方向走，混在看热闹的人堆里，先探探那边的底，真要是被发现了，顺手再给他们添点乱。”
两人当即绕开小路，顺着田埂往农机站的方向摸了过去。
这边宋莹一路小跑赶回农机站，脸色发白地找到张建国。
“建国哥，不好了。”
“我在村口树林撞见赖三了，他跟同伙说，轮训开班当天要两头动手。”
“一边派人来农机站搞破坏，一边魏彪亲自带人进后山。”
张建国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眼神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