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伦希尔的眼睛像个大桃子。
熟到皮一蹭就要破了。
爱丽丝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梅莉轻声劝哄着伯伦希尔抬头，该给眼睛上点药了。
“接下来，你可能什么都不能看，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爱丽丝在床边坐下，语气委婉，
“大哭伤眼，伯伦希尔，你作为弓箭手，尤其要注意这个方面。”
伯伦希尔“唔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不好意思让梅莉帮忙上药。
她心里有些羞愧，感觉自己一直在给好心的女主人添麻烦。
还有爱丽丝，爱丽丝对她温声细语的，态度一直很好。
但她之前对爱丽丝很不耐烦，觉得这人接近她别有用意，还维护伯伦希尔一直想杀的人。
发泄了心中苦楚，经历过生死劫难，又找回先祖的伯伦希尔情绪难得平静。
她在琢磨自己对不起哪些人，要给谁补偿，想着想着，嘴巴里痒了起来。
“我有点渴。”
伯伦希尔小声道，
“不想喝清水和肉汤了，我想来点酒精。”
陆地上的规矩和海上有重叠的地方，比如，伤员可以喝点酒，这是大部分医生都认可的主流神药。
不过喝得是白兰地，伯伦希尔觉得这款酒的口感太温和了。
等伯伦希尔放下杯子，挤出太多眼泪而肿起的眼睛也涂了药，爱丽丝终于有时间和伯伦希尔谈谈接下来的事了。
“刚才我同事来找我，提醒我明天就要回去了。”
爱丽丝欲言又止，
“之前就聊过，我供职的新闻社在英国伦敦，普林尼夫人你打算卖掉房子以后搬去德国专心于学术，偶尔会来英国小住散心。”
“伯伦希尔，你病好了以后，打算去哪里？做什么？”
伯伦希尔不假思索：
“找到叛徒，杀了他！”
这话一出口，伯伦希尔就不知道该怎么看爱丽丝了。
在伯伦希尔的概念里，叛徒是乌特迦，而奥尔菲斯是与乌特迦勾结的幕后黑手。
而伯伦希尔坚持复仇，就是在坚持要杀死奥尔菲斯。
爱丽丝不会答应的，伯伦希尔也不想让人好心没好报。
“我知道你不想让那个小白脸死。”
伯伦希尔支支吾吾起来，
“那个，大不了，大不了他能拿出证据，乌特迦能证明和他无关，我就……”
“好。”
爱丽丝温声应了下来。
她原先不清楚，可听伯伦希尔讲过两轮，又结合自己手上的情报，爱丽丝不难猜出伯伦希尔为什么咬死了乌特迦与奥尔菲斯。
人活在世上，是需要有一个目标。
大部分普通人的目标就是结婚，生子，过更好的生活，然后就此终老。
但性格张扬热烈，野心勃勃的伯伦希尔不是。
她最初的目标是出人头地，扬名四方，成为一个像拉格莎那样的人。
家族倾覆，拉格莎死亡，与这两件事紧密相关的伯伦希尔丧失了活下去的欲望。
她依旧能饮酒作乐，大大咧咧，心脏却已经空掉了，里面住进的是足以逼疯人的愧疚和自责。
偏偏第二条命是拉格莎给的，伯伦希尔不想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自杀，玷污了维京战士的荣耀，让拉格莎也蒙羞。
她需要一个目标，一个动力，哪怕目标是假的。
恰如起飞后就无法停歇的三足鸟，伯伦希尔必须飞，必须折腾，在空中燃烧着自己的怒火和仇恨，以此作为动力，驱动着身躯一遍遍醒来。
一旦停下，一旦被要求落在某个地方。
伯伦希尔就会慢慢死去，死在酒精过量的某个夜晚，或者一头栽到地上不再动弹，任由已经腐烂彻底的自我沉沦。
穆恩弗格岛上的斯危大抵是看出了这点，顺水推舟也好，想要一箭双雕也罢。
他给了伯伦希尔新的地址，一个明确的目标。
让伯伦希尔清醒了过来，没有如同姨母那样死在岛上，而是硬生生杀了出来，再走一段路。
乌特迦到底有没有背叛危鲁弗？
只能说伯伦希尔的理性已经知道真相了，但为了生存，选择遮住了战死者方碑上的那个名字。
爱丽丝不想戳破伯伦希尔的动力泡沫，她唯一想做的，是调换一下顺序。
复仇吧，先找到乌特迦，确定奥尔菲斯真的参与其中了，再说其他。
伯伦希尔大概率找不到乌特迦了。
这是一个看得见吃不着的诱饵，让伯伦希尔埋头度过一日又一日。
很巧，爱丽丝在伦敦参演过的一部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里面主角原型就来自传说中的女武神伯伦希尔。
不合时宜的危鲁弗抵挡不了现实的侵蚀，伯伦希尔要么死在现实里，要么活在虚假的复仇舞台上，至死方休。
“去吧，伯伦希尔，去燃烧你的怒火，决不妥协。”
爱丽丝轻声道，
“不过，我还是有一个非常诚恳的提议——你得考虑赚点钱了。”
“伊塔先生看着，可不像是能工作的样子。”
爱丽丝诚恳，
“或者说，你打算你们两个一起风餐露宿？”
刚刚还发过誓要赡养祖宗的伯伦希尔：……
偷偷琢磨要养小孩了，很紧张该做什么的伊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