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莱恩在泰勒帝国的调查报告中,看到过‘圣咏’的调查。
虽然帝国科学院对此研究了数次,得出过改造人的结论,但是骑士长的身体素质,已经超越了人类的理解范畴。
科技无法理解的技术,和神明有什么区别?
“所谓的‘圣咏’,其本质意义上,是在骑士体内植入能量回路,再用‘口令’和特定的频率激活。”
依搦斯的目光,看向一旁的贞德。
“但是,贞德不一样。”
她的音色中,夹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
“教廷对她进行了秘密的检测,发现她的身体构造和各项生理指标,都符合健康人类的范畴,没有改造植入的痕迹。但是……当她在聆听,或是咏唱《圣经》里的片段时,周围的空气会变得异常‘洁净’,和传说中的净化一样。”
依搦斯将教廷针对贞德的调查,全部说出。
虽然贞德在进入帝国以后,曾被莱娜博士检查过身体。
但是莱娜博士并没有进行宗教方面的实验,只把她当成了一个特例。
“在排除了魔女的可能性后,只剩下一种可能……贞德,极有可能受到了召唤,能与超越凡俗理解的存在……也就是上帝,建立联系。圣咏对她而言,不是激活频率的口令,而是……内心虔诚的祈祷,得到了回应。”
依搦斯说到最后,神情变得坚定起来。
“我无法坐视教廷对她的‘研究’或‘控制’,我必须要贯彻主的愿望,协助她完成自己的使命。”
德莱恩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贞德自始至终的目的,都只有一个。
解救法兰西。
“贞德。”
沉默良久,德莱恩转头望向贞德。
“你还愿意登上战场吗?”
贞德没有犹豫,淡声回应道:“人类社会的拱门,必然需要楔石。我愿意为了主赐予我的使命,献出生命。”
……
泰勒帝国西线,“血色地带”接触线。
这里已经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战场,而是地狱在人间的投影。
天空被厚重的、泛着诡异磷光的孢子云,永久遮蔽,大地焦黑皲裂,流淌着具有腐蚀性的粘稠浆液。
空气中弥漫着甜腥与腐臭的气味,硝烟弥漫。
帝国耗费巨大资源构筑的防线,正在异虫无穷无尽的冲锋下,一步步的崩溃……
探照灯的光柱,无法分辨出异虫的具体数量,只能照亮浪潮前端的狰狞轮廓——
那是无数多肢虫的节肢,它们的口水滴落在地面上,复眼中闪烁着红光,组成一道极为恐怖的死亡洪流。
“马奇诺之线”。
这条以那位战略家命名的防御体系,如今正变成虫群的支点,成为帝国的威胁。
有传言说,整条马奇诺防线的地下,已经被异虫掏空。
而帝国设立的炮塔,机场,所有军用设施,都在虫群接二连三的攻击下,陷入瘫痪。
帝国,犹如垂死挣扎的巨兽。
即便驻守在此地的防卫部队,将所有的预备队,都填入了即将崩溃的战线。
可前线的局势,仍岌岌可……指挥部下达的命令,往往在部队出发前,就已经过时。
因为战况的恶化速度,超过了信息传递和兵员的调动速度。
在一段被酸液腐蚀得坑坑洼洼、墙体不断剥落塌陷的战壕底部,几名浑身沾满泥浆和虫血的士兵,正蜷缩在掩体的下方。
这里相对坚固,能抵御外部的动荡。
外面是震耳欲聋、永不停歇的炮火轰鸣——既有己方重炮的怒吼,也有异虫的生物炮弹。
碎土、弹片、碎石和不知名的碎块,如冰雹般砸落在他们头顶,发出密集而恐怖的闷响。
战壕在持续不断的爆炸声中,仿佛会随时坍塌,将他们活埋。
士兵沾满污渍、写满疲惫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到对胜利的渴望,只剩下最基本的求生本能。
其中一名年轻的士兵,从怀里掏出一个被血污浸透的十字架。
那是他母亲在他出征前塞给他的。
士兵紧紧攥着它,用沾着泥土的手指,在胸前画着十字。
他的嘴唇翕动,声音被爆炸声掩盖。
“赞美主,赞美上帝……”
另一名年纪稍大的老兵,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双眼空洞的望向顶棚。
那里的尘土。正在簌簌落下。
他们不再联系指挥官,不再期待援军——因为那些希望,早已经在战场上熄灭。
士兵祈祷自己,能得到上帝的庇佑。
哪怕只是一瞬。
哪怕只是一个奇迹。
哪怕只是……让死亡来得不那么痛苦。
战壕外,异虫的嘶鸣与冲锋的浪潮,似乎永无止境。
……
高地边缘,帝国部署的防线,已经在肉眼可见的瓦解。
异虫的黑色甲壳与蠕动的肢体,如同污浊的潮水,漫过了最后一道铁丝与反坦克壕。
它们扑向那些残破工事,几乎弹尽粮绝的士兵。
绝望的嘶吼,刺眼的寒芒,响彻在整片战场的上方。
士兵们紧握着灼热的枪管,摸了摸空无一物的弹药箱,眼中已是一片死灰。
“为帝国尽忠的时刻,近在眼前!”
此地的步兵指挥官,仍在做最后的努力。
“为了帝国,为了人民,为了我们儿女的未来!上刺刀!”
士兵们面对汹涌而来的虫群,准备用步枪和工兵铲,进行最后的反击。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注定是一场徒劳的白刃战,陷入近距离战斗的人,下一秒就会殒命当场。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
“咻——轰!!!”
一道白色的流星,撕裂了战场上方昏黄色的天幕,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悍然切入战场。
它重重砸落在高地的前沿,将正面的虫潮,阻隔在外!
落地激起的环形冲击波,将最前排的数十只异虫,狠狠掀飞、震碎!
烟尘稍散,一台机甲的身影,巍然矗立。
它与“瓦尔基里”大队的其他机甲,都有着显着的不同。
单单是通体纯白的涂装,在污浊血腥的战场上,就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醒目。
那是一种纯粹的白色,带着一种温润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