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省委大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却驱散不了室内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省委常委们依次入座，每个人的表情都严肃而克制。
省委书记卫珉坐在首位，目光沉稳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他面前摊开的文件正是关于凌晨任南岭县委书记的提议。
这份提议已经通过了组织部的考察和书记办公会的讨论，现在需要常委会的最终表决。
同志们，卫珉清了清嗓子，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南岭县党政领导班子的调整问题。根据楚州市委的推荐和组织部的考察，建议任命凌晨同志为南岭县委书记。这位年轻同志在南岭县的半年时间里，推动了农产品加工园和工业园区的建设，解决了城西度假村多年的烂尾问题，赢得了干部群众的一致好评。
卫珉的话音刚落，省委副书记、省长黄政椽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卫书记，我有些不同看法。黄政椽不急不缓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凌晨同志确实做出了一些成绩，但他还不满26岁，担任正处级干部不到两年。县委书记责任重大，需要协调各方关系，处理复杂问题，他的经验和资历恐怕还不够。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其他常委们交换着眼神，谁都知道黄政椽这番话背后的含义——他不支持凌晨的任命。
卫珉面色不变，但眼神锐利了几分：政椽同志，干部选拔应当看能力、看实绩，而不是单纯论资排辈。凌晨同志在北江区担任过区委副书记、代区长，现在南岭县的表现有目共睹，他解决了连前任领导都不敢碰的烂尾楼问题，这恰恰证明了他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
解决烂尾楼问题？黄政椽冷笑一声，据我所知，他是靠着楚江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支持才完成的这个项目。这家公司的董事长肖友安和副董事长肖谊安，与凌晨关系匪浅。这样的政绩，是否掺杂了私人利益？
卫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压了下去：政椽同志，没有证据的猜测不应该在常委会上提出。凌晨同志与企业的交往都在工作范围内，这一点楚州市委和组织部的考察报告都有明确结论。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紧张了。
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梁善闻适时插话：是的，根据我们的考察，凌晨同志在处理城西项目时严格遵循程序，所有决策都经过集体讨论，补偿方案也公开透明。当地群众对他的评价非常高。
黄政椽不以为然地摇摇头：群众评价是一回事，干部的综合素质是另一回事。我担心的是，这么年轻的干部能否驾驭一个县的全局工作。南岭县虽然不大，但也是几十万人口的县，万一出了差错，谁来负责？
我负责。卫珉斩钉截铁地说，作为省委书记，我完全相信凌晨同志的能力和品行。如果出了任何问题，我愿意承担领导责任。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省委书记如此明确表态支持一个县委书记的任命，这在楚江省的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黄政椽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卫珉会如此坚决，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沉默片刻后，他换了一种语气：卫书记，我不是针对凌晨同志个人，而是从全省干部队伍建设的大局考虑。我们可以考虑让他再锻炼一段时间，比如先担任县委副书记，主持县委工作，等条件成熟了再正式任命。
卫珉正要反驳，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代征华悄悄走过来，在卫珉耳边低语了几句。
卫珉的表情微微一变，然后对在座的常委们说：刚刚接到消息，省委组织部收到了一封关于凌晨同志的举报信。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黄政椽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但很快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什么性质的举报？
信中指控凌晨在城西项目推进过程中，存在违规操作和利益输送问题。卫珉沉声道，虽然举报内容有待核实，但按照程序，我们需要暂停任命讨论，先调查清楚。
黄政椽立即接话：我建议成立一个调查组，由省纪委和省组织部联合组成，彻底查清此事。在调查结果出来前，凌晨同志的任命程序应当暂停。
卫珉深深看了黄政椽一眼，知道此刻自己已无退路。
如果强行推动表决，一旦举报内容属实，他将陷入被动；但如果就此让步，凌晨的任命很可能会无限期推迟。
卫珉最终点头，成立调查组，由省委副书记杨晋柏同志牵头，省纪委、组织部派人参加，一周内提交调查报告。但在调查期间，凌晨同志继续主持南岭县委工作，不做调整。
黄政椽似乎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我同意卫书记的意见。希望调查组能够客观公正，不放过任何问题，也不冤枉一个好干部。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
卫珉回到办公室后，立即拨通了楚州市委书记樊子明的电话。
子明同志，关于凌晨的举报信是怎么回事？卫珉开门见山地问。
电话那头的樊子明显然也很震惊：卫书记，我也是刚听说这件事。我可以保证，凌晨同志在城西项目上的所有决策都经过集体研究，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这封举报信很可能是别有用心的人捏造的。
你有怀疑对象吗？卫珉追问。
樊子明犹豫了一下：冯耀辉一直对凌晨有意见，而且他与黄省长关系密切………
卫珉打断了他：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你现在要做的是全力配合调查组工作，尽快澄清事实。凌晨是个好苗子，我们不能让他因为这种无端指控而受影响。
挂断电话后，卫珉站在窗前，望着省委大院里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秋风中摇曳。
他想起半年前自己力排众议，将凌晨从北江区调到南岭县的决定。
那时他就看出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难得的品质——不回避矛盾，不推卸责任，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办事。
希望这次他能挺过去。卫珉喃喃自语。
………………………………………
南岭县政府大楼。
凌晨刚刚结束了一个关于工业园区招商引资的会议。
联络员许奕匆匆走进来，低声告诉他省委收到了关于他的举报信，调查组即将到来的消息。
凌晨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看来我这个县委书记的任命不会那么顺利了。
凌县长，您不担心吗？许奕忧心忡忡地问。
凌晨摇摇头，眼神坚定：没什么好担心的。城西项目我们每一步都走得正，做得实，经得起任何调查。现在最重要的是继续推进工作，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园区的建设进度。
当天晚上，凌晨接到了颜紫依的电话。
自从她担任楚江伟河食品外贸有限公司cEo后，两人因为工作关系经常联系，但私下交流并不多。
听说你遇到麻烦了？颜紫依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凌晨笑了笑：消息传得真快。没什么大不了的，正常工作流程而已。
肖总很担心，他说如果需要什么证明材料，公司这边随时可以提供。颜紫依顿了顿，我也相信你不会有问题。
凌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谢谢你们的信任。告诉肖总，我和他的合作清清白白，不怕任何人查。
挂断电话后，凌晨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南岭县城。
半年前，他刚到这里时，面对的是一片烂尾楼和满腹怨气的村民；如今，农产品加工园已经初具规模，工业园区也在如火如荼地建设中。
他不后悔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包括接手那个烫手山芋般的城西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