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街道上细碎的碎石,车轮轱辘作响,一路驶出赤焰魔都内城,朝着外城丰蔬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众人得了赏赐,心情皆是松快,一路低声闲谈着今日高王府的气派,感慨王族之间的天差地别。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丰蔬园的园门之外。
天色已近黄昏,残阳染红半边天际。
守门的杂役见是送菜的车队归来,熟稔地放行。
一行人陆续下车,将剩余的零碎筐具归置妥当,其余杂役各自散去歇息,园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郑贤智见四下无人,缓步走到正在清点今日账目的卢老身旁,神色诚恳,语气也带着几分恳切:“卢前辈,晚辈有一事想跟您商议。”
卢老抬眼放下手中账册,擦了擦手,温和问道:“何事?但说无妨。”
“晚辈近日修行有所感悟,心魔隐隐松动,修为卡在瓶颈许久,想恳请前辈准许我休上三日,寻一处地方闭关突破。”
卢老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捋了捋胡须,点头笑道:“原来是修为要突破,这可是好事,年轻有为,有心向道,难得难得。”
休假自然可以,咱们丰蔬园规矩宽松,只要事后把落下的活计补上便成。
不过这事我做不了主,你得亲自去跟园里主管报备一声,他点头才行。”
“晚辈明白,多谢卢前辈提点。”郑贤智拱手谢过。
辞别卢老,他径直朝着丰蔬园管事房走去。
管事房内,主管正坐在桌前核对近日供货账目,见郑贤智进来,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何事?”
“主管,晚辈近日修为有感,欲闭关冲击瓶颈,想申请三日假期,事后必定将落下的活计尽数补上,绝不耽误送菜差事。”郑贤智躬身行礼,语气恭谨。
丰蔬园本就是往来杂役繁多之地,平日里请假休整、闭关修行的下人不在少数,主管早已见惯不怪,并未多想,只当是寻常底层修士求上进,随手翻了翻名册,摆了摆手。
“准了。三日假期,切记准时归来,逾期不归,按逃役处置。”
“晚辈谨记,三日之内必定返回。”郑贤智郑重应声,躬身告退。
走出管事房,暮色彻底沉落,夜色笼罩整座丰蔬园。
园子里的杂役大多回到住处休整,四下人影稀疏。
郑贤智没有片刻停留,快步走到园后僻静的杂物间,迅速换上一身玄色劲装,头顶扣上一顶宽大的黑色斗笠,斗笠垂落的黑纱将他整张面容尽数遮蔽。
他避开值守的魔仆,身形一晃,悄无声息离开丰蔬园,借着夜色掩护,径直朝着赤焰魔都内城的方向快步而去。
高王府今夜大宴商贾首领,正是守备注意力最分散、眼线调动最频繁之时,这三天,便是他探查山河钟碎片的最佳时间。
赤焰魔都内城的街道微凉,两侧楼阁灯火连绵,人声隐隐传来。
郑贤智压低身形,宽大的黑斗笠遮住大半身形,借着巷弄阴影,一路悄无声息摸到了高王府后门之外。
此时府内正是宴席最盛之时,丝竹魔乐隐隐飘出,宾客的谈笑,下人奔走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喧闹不休,将整座府邸衬得愈发热闹。
后门处依旧是白日那两名魔卫,只是此刻府内诸事繁忙,二人紧绷的戒备稍稍松懈,背靠着围墙低声闲谈,脸上没了白日那般客套疏离,反倒多了几分随性。
左侧那名面容方正的魔卫把玩着袖中刚得的赏钱,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今日大公子大方,你领了多少赏钱?”
右侧魔卫嗤笑一声,双臂抱胸,故作神秘:“这可就不告诉你了。”
“不说便不说。”方正魔卫摆了摆手,眼底满是艳羡,“等会儿换了班,我去城中醉魔楼喝点小酒,逍遥一番。”
“我可不去。”另一人挑眉,语气暧昧,“换班我要去见小翠,哪有空陪你饮酒。”
方正魔卫无奈摇头:“你啊你,整日就想着儿女情长。”
二人正打趣闲聊,丝毫未曾察觉,暗处一道戴着黑斗笠的身影,正以秘术传音。
“两位前辈。即刻从后门外侧现身,佯装逃窜,引走这两名守卫,动作要快,切勿恋战。”
过了一会儿,两道僵硬的黑影猛地自王府后方的暗巷窜出,速度极快,直接从后门缺口处一晃而过。
“什么人?”
两名魔卫瞬间神色一凛,周身魔气骤然爆发,方才闲谈的散漫荡然无存,厉声喝问。
只见两道黑影气息阴寒,行迹诡异,不待他们细辨,便朝着远处掠去。
二人不敢怠慢,对视一眼,当即提气纵身,毫不犹豫追了出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夜色街巷深处,后门顿时空无一人。
时机已至。
郑贤智身形一纵,如一道轻烟,趁着后门守卫尽去的空档,悄无声息闪身踏入高王府内。
府内长廊灯火通明,下人皆在前厅与后厨忙碌,后方庭院反倒相对冷清。
他目光一扫,立刻锁定不远处一座假山,假山怪石嶙峋,藤蔓缠绕,阴影厚重,正是绝佳藏身之处。
脚步轻踏地面,不带半点声响,他迅速钻入假山深处,蜷身隐在嶙峋石缝之间,屏住气息,收敛自身所有气息,彻底融入黑暗之中。
两道黑影掠出的动静虽快,可两名魔卫皆是常年值守的老手,反应极快,提气追出街巷,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折返而回。
二人脚步急促,气息微喘,脸上早已没了方才闲谈的轻松,神色凝重地立回后门两侧。
面容方正的魔卫皱着眉,左右环顾空荡荡的街巷,低声开口:“方才那两道黑影速度极快,转瞬便没了踪迹,你看清楚模样没有?”
另一人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惊疑:“不曾看清,气息阴沉沉的,看不出是修士还是什么异兽,一闪就不见了。”
“我也没看清。”方正魔卫沉声道,“来路不明,方才那般架势,倒像是从府内深处窜出去的。”
“从府内出来?”另一魔卫心头一跳,瞬间警觉,“那要不要立刻禀报大公子或是府中管事?
若是真有外敌潜入,我们担待不起。”
这话一出,方正魔卫却迟疑了,他左右瞥了眼寂静的府邸,前厅那边的喧嚣依旧隔着重重院落,并未波及此处,府内也无打斗、警报之声响起。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权衡:“别急。你我方才追出去,已是擅离职守,按府中规矩,轻则罚俸,重则杖责。
如今府中宴席安稳,并无异常,若是贸然上报,查不出端倪,反倒落个办事不力、惊扰主子的罪名,得不偿失。”
另一魔卫面色一紧,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当即松了口气,顺着话头说道:“你说得是。
或许是哪位贵客随身带来的魔宠,或是府中哪位大人豢养的阴邪异兽,夜里乱跑出来罢了。
王族府邸里藏些诡秘异兽再正常不过,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没错。没人过问,我们便只当什么都没看见,老老实实守好后门便是。”
二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将方才的诡异插曲压在心底,收敛心神,再度摆出沉稳戒备的姿态,笔挺地守在后门两侧,再也不敢随意闲谈松懈。
夜色缓缓推移,前厅的丝竹魔乐、宾客谈笑之声,随着时间一点点沉寂下去。
赴宴的商贾宾客陆续辞别离去,前厅的魔仆们忙着收拾宴席残局,脚步声、低语声渐渐稀疏。
府内各处灯火逐次熄灭,喧闹褪去,只剩下夜风穿过长廊、拂过庭院的轻响。
直至后半夜,整座高王府彻底归于寂静,只剩下零星值守巡逻的魔卫,踩着规律的脚步声,在主院一带往返巡查。
假山石缝之中,郑贤智一动不动蛰伏了数个时辰。
他全程屏住气息,收敛所有灵息与魔气,借着石影与藤蔓的遮蔽,将外界动静尽收耳中。
两名魔卫的对话、前厅宴席的落幕、府内人潮散去,尽数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确认周遭彻底无人留意,巡逻魔卫也远离这片后院区域后,郑贤智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微微弓身,身形如猫一般轻巧,自嶙峋的假山石缝中悄然钻出。
抬眼望去,整座高王府在夜色下轮廓深沉,主院方向隐约还有零星灯火,而他身处的这片后院,一片漆黑。
郑贤智凝神静气,暗自沟通体内的山河钟:“山河前辈,可感应到第十一块碎片的踪迹了?”
沉寂片刻,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位置在前面两个院子。”
此地乃是王府侧院后院,与中院隔着数条回廊、两处花圃,沿途必然布有巡逻守卫。
他穿着黑衣,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贴着墙根矮身前行。
刚走出两步,前方廊下便传来整齐的靴底踏地之声,两名持戈魔卫正结伴巡夜。
郑贤智反应极快,身形瞬间缩入一旁栽满墨色魔藤的花坛深处,枝叶交错,恰好将他身形完全遮挡。
两名魔卫边走边低声交谈,目光扫过周遭院落,并未发觉异样,径直沿着长廊走远。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再度现身,继续贴着阴影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