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三年时光，弹指而过。
自山南一战破赤眉，天授军便如狂风卷残云，再无人可挡。
苏武与庸庆一人主外一人主内，定国策、安民生、练精兵，征战四方，横扫天下。
百姓闻天授军至，无不箪食壶浆，开城相迎。
他们早已受够了苛政、战乱、饥饿，谁能让他们活下去，他们便跟谁走。
如今，以南叶县为起点，天授军已占据了雍州及周围两州，势力如日中天。天授军扩充至八万人，南天军扩充至一万五千人，更有治安所十万人维持地方秩序。在皇帝的默许下，山南道节度使也放弃了对天授军的围剿，放任他发展。
南叶县，县衙大堂。
秦莽坐在主位之上，目光如炬。苏武则坐在侧首，手中把玩着一盏茶，神色淡然。
“将军。”苏武放下茶盏，轻声道，“关中世家来人了，就在门外候着。”
庸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终于来了吗？”
“是啊。”苏武不屑地道，“天授军日益壮大，若是他们不在此时插一手，也不符合世家的作风。”
“让他们进来。”秦莽淡淡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片刻后，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在侍卫的带领下步入大堂。
他目光闪烁，神情倨傲，纵使身处南叶县，看向秦莽的眼神里也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显然是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生活。
“在下李承言，奉家主之命，特来拜见秦将军。”李承言拱了拱手，不等他回答就放下来，并未将秦莽放在上位，反而觉得这一拱手已经是降低身份了。
秦莽也不在意，淡淡道：“李公子此来，有何贵干？”
李承言目光扫过三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秦将军，如今赤眉军势大，已成朝廷心腹大患，连镇海军都奈何不得。几年前天授军与赤眉军有矛盾，若是让姜浩腾出手来，天授军想必不好受。我李家，愿与将军结盟，共抗赤眉。只要将军肯出兵，我等必全力支持你，甚至可以让你成为一方节度使。”
秦莽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心中嗤笑。
三年前，他找朝廷要物资的回复如泥入海，没有丝毫回信。皇帝也像是知道天授军不会乖乖听命，没再自取其辱地下令。
但他并非什么都没做。
赤眉军能撑三年，还隐隐压制了镇海军，就是皇帝让山南道节度使让出道路，让世家能将物资运送给赤眉军。
养狼驱虎，也是皇帝的手段。
苏武笑问道：“关中世家虽多，但以京兆韦氏与弘农杨氏为首。你李氏攀附杨氏，如今这话是杨氏的决定，还是韦氏与杨氏的决定？”
李承言一愣，随即笑道：“自然是杨氏。韦氏选择支持赤眉军，将注都压在江南道上，不过是慢性死亡而已。”
秦莽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走到李承言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李公子，你当我是傻子吗？关中世家，一派支持赤眉，一派支持我，不过是想让我们相斗，你们好坐收渔利罢了。”
李承言内心一颤，旋即生出一股羞怒，面无表情道：“秦将军说笑了，我等一片诚意，绝无此意。”
秦莽冷哼一声：“我天授军，要的是天下，不是你们施舍的节度使。滚！”
李承言脸色铁青，他没想到秦莽如此不给面子，怒道：“秦莽，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若不答应，朝廷必不会放过你！”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关中横行霸道惯了，连眼下的情况都看不清，还在这里大放厥词。
“滚！”秦莽怒喝一声，声如洪钟。
李承言吓得一哆嗦，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大堂内，苏武轻叹一声：“将军，此举虽痛快，却也断了与关中世家的最后一点情面。他们必不会善罢甘休。”
秦莽道：“我本就没指望与他们善罢甘休。苏先生，传令下去，加强戒备。他们被拒绝后必会在皇帝面前进谗言，让皇帝对我们动手。”
“那这人……”庸庆眼眸中闪过冷芒，伸出大拇指在脖子处划了一下。
“山南道内匪患众多，这位李家的直系半路遇上匪盗，尽数死亡。天授军对此感到悲伤，派人去剿匪。”秦莽淡淡道，三言两语便决定了李承言的死。
刚刚他就看过了，李承言一行人都是白里掺黑的货色，李承言更是黑得发亮，杀了他们连一点心理负担都不会有。
“是。”苏武应道。
两个月后。
山南道，节度使府。
节度使王威看着手中的圣旨，眉头紧锁。圣旨上，皇帝命他率二十万大军，讨伐天授军。
“大人。”副手赵虎沉声道，“这天授军势大，且深得民心，此战恐怕……”
王威叹了口气：“我知道。但这圣旨，我不得不从。秦莽杀了李承言，就是在踩世家的脸。韦氏跟杨氏都要杀他，皇帝也要杀他。若是我抗旨，得罪的就是世家了。”
赵虎怒道：“这些世家，真是可恶！”
王威摇了摇头：“传令下去，集结大军，讨伐天授军！”
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向着南叶县进发。
南叶县，县衙大堂。
秦莽看着探子送来的消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二十万大军吗？”
苏武沉声道：“将军，山南道节度使王威，素有智谋，且兵力是我军两倍有余。此战，不可轻敌。”
秦莽点头道：“我知道，但我天授军从来都是以少胜多，何况战场选择雍州，我们不会输。”
“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回不来。”说到这里，秦莽叹息一声。
若是有能不需要流血牺牲就能使得天下太平的方法就好了，可惜那注定是梦，就连仙人给的知识长卷里都说了。
变革，没有不流血牺牲的。
“将军，”苏武担忧道，“此战凶险，不如……”
秦莽摆了摆手：“不必多言，他们可以上战场，我也可以，何况我这一身武力，就是为了战场而生。”
他转身看向堂外，目光如电：“传令，准备迎敌！”
南叶县外，天授军大营。
秦莽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严阵以待的将士们。
他们身穿精甲，手持利刃，目光坚定，毫无惧色。
“将士们！”秦莽的声音响彻大营，“山南道节度使率二十万大军来犯。他们想让我们死，想让我们回到从前的苦难中！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将士们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好！”秦莽拔出佩剑，指向天空，“天授军从未败过！这一次我们也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杀！杀！杀！”
将士们的怒吼声，如同滚滚惊雷，响彻云霄。
秦莽收剑入鞘，转身看向庸庆：“庸先生，后方就交给你了。”
庸庆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将军，保重。”
秦莽翻身上马，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目光坚定，带着天授军，向着前方的战场进发。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秦莽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山南道节度使王威统率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直逼南叶县。他知晓秦莽骁勇，知道天授军善战，故不敢轻敌。大军行至南叶县以北五十里处，一片名为“黑林”的广阔森林前，王威下令安营扎寨。
黑林长二十里，宽三十五里，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林内道路崎岖，荆棘丛生，是天然的伏击之地。
王威虽知此地凶险，若他是秦莽，必然会在此地设伏，故而在此休整，等军队恢复体力再进入森林。
“将军。”赵虎劝道，“此地地形复杂，恐有埋伏，不如绕道而行。”
王威悲苦道：“绕道？那要耽误多少时日。世家催得紧，哪有那么多的时间。休整一日，便入林。缓缓推进，遇敌则战，遇伏则击。”
赵虎不敢再言，只得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南叶县，天授军大营。
秦莽立于沙盘前，目光如炬。苏武站在一旁，轻声道：“将军，王威分兵三路，意图以绝对兵力优势，将我军分割包围，恐怕要在黑林与我们决一死战。”
苏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威此人，虽有些智谋，但过于倚仗兵力。他不知，兵多未必能胜，地利人和，方为制胜关键。黑林便是他们的埋骨之所！”
“苏先生已有定计？”秦莽问道。
苏武点了点头，手指在沙盘上的黑林区域重重一点：“《六韬·豹韬·林战》有云：‘引兵深入诸侯之地，遇大林，与敌分林相拒。吾欲以守则固，以战则胜，为之奈何’太公答曰：‘使吾三军分为冲陈，便兵所处，弓弩为表，戟楯为里。斩除草木，极广吾道，以便战所’”
秦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是想利用黑林的地形，将我军分为数个‘冲阵’，以弓弩手在外，戟盾兵在内，诱敌深入，然后分割歼之？”
“正是！”苏武沉声道，“王威分兵三路，正中我下怀。我军人数虽少于敌军，但林战于我们有利。希望将军能率领南天军埋伏于黑林深处，待敌军中路大军进入伏击圈，便以‘冲阵’之法，断其首尾，聚而歼之。其余八万兵马，由陆玄坤、南河两位将军率领，分别伏击敌军东西两路，务必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陆玄坤站出来，眼中战意盎然：“将军放心，此战必让王威有来无回！”
秦莽点头：“那便依苏先生所言，去安排吧。”
次日凌晨，王威的八万中路大军已进入黑林腹地。
林中光线昏暗，气氛压抑，士兵们无不提心吊胆。
“将军。”赵虎再次劝道，“林中寂静得可怕，恐有埋伏。不如先退出去，再做打算。”
王威也觉心中不安，但已深入林中，退兵恐动摇军心，便道：“传令下去，加强戒备，小心行事！”
话音未落，只听“嗖嗖”几声锐响，数支利箭从林中射出，正中前军数人。
“敌袭！”
王威大惊，急忙下令结阵防御。
然而，为时已晚。
四面八方，箭如雨下。林中各处，杀声震天。天授军伏兵四起，皆以“冲阵”之法，弓弩手在外，戟盾兵在内，如同一个个黑色的刺猬，向王威的大军猛冲过来。
三年时间，天授军中已经打造出了上万副精锐刀甲，其强度堪比传世百年的国宝。
这些盔甲穿在南天军身上，声势震颤空气，宛若猛虎下山，吓得王威部下面色大变。
秦莽身先士卒，如同一把尖刀直插王威中军，手中偃月刀砍杀，到处都是残肢。
“杀！”
天授军将士士气高昂，经过秦莽的地狱训练，个个都能以一当十。
他们熟悉地形，行动敏捷，在林中穿梭自如。而官军阵型大乱，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王威见大势已去，心中懊悔不已。他没想到秦莽竟敢以一万之数冲击八万官军，更没想到他的实力如此恐怖，竟无人是他的一合之敌。
“将军，快走！”赵虎护着王威后撤，转身迎向如魔神般的秦莽。
王威狼狈不堪，在亲兵的护卫下，仓皇逃窜。
与此同时，黑林东西两侧。
诸将率领的天授军，也按照预定的计策，利用地形，以“冲阵”之法，分别伏击了敌军东西两路。
敌军虽众，但在狭窄的林间道路上，兵力优势无法发挥，反而成了累赘。
天授军弓弩手居高临下，箭矢如雨，敌军死伤惨重。戟盾兵则结成坚阵，抵挡敌军冲击，随后发起反冲锋，将敌军分割包围，逐个歼灭。
激战一日一夜，黑林之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王威的二十万大军，在天授军的猛烈攻击下，彻底崩溃。除少数残兵败将逃出生天，其余或被斩杀，或投降被俘。
王威则在付出了亲兵全死的代价后，在秦莽的有意放水下逃了回去。
放走他，比杀死他的作用更大。
黑林之战，天授军以八万兵力大破二十万敌军，创造了又一个以少胜多的军事奇迹。
秦莽立于黑林深处，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神色凝重。
此战虽胜，但代价惨重。
其中天授军伤亡万余人，南天军死亡五百余人。
苏武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将军，此战大捷，王威主力尽丧，山南道已无兵可守。我们可以直取山南道了。”
秦莽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休整三日，然后，兵发各州！”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黑林之上，将这片染血的森林映照得如同一片修罗场。
黑林一战，令天授军威震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拥有了逐鹿天下的资格。
而王威仅以身免，逃回山南道后，恐朝廷怪罪，又惧秦莽兵锋，竟忧惧成疾，不久便病逝了。
只是这病逝中有多少世家的手笔，就无人可知了。
毕竟在他死前，关中世家死了十几个嫡系成员。
山南道群龙无首，各地守将，或望风而降，或弃城而逃。
秦莽大军所过之处，势如破竹，不日便占领了整个山南道。
而关中世家听闻秦莽大胜，更是惊恐万分。
他们没想到秦莽竟如此厉害，竟真的以八万兵力击败了二十万大军。
皇帝闻讯更是龙颜大怒，痛斥世家误国，却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