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宜。
曹琴默柔声唤道,快步上前将女儿从婴儿车中抱起来。
温宜顺势搂住她的脖子,
小脑袋在她肩窝蹭了蹭,一副依恋模样,心声却冷静分析着:
“看额娘的神色,事情应该成了。”
曹琴默抱着温宜,在铺了软垫的罗汉榻上坐下,将今日之事细细说与女儿听。
从江氏发作,到华妃与皇上先后驾临,
再到太后的突然出现,以及最终的结局。
“……皇后被禁足景仁宫,形同幽闭,
凤印与宝册被收回。
你皇阿玛已下旨,由华妃娘娘执掌六宫,
敬嫔协理,额娘……也从旁协助。”
曹琴默说到最后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温宜安静地听着,心声却如潮水般起伏:
【果然如此。皇后被废是迟早的事,
这次虽未彻底废黜,也去了半条命。
太后强保,反而让皇阿玛更加厌恶。】
【额娘能协理宫务……是好事,但也更扎眼了。
华娘娘未必真心愿意分权。
不过,咱们也不急着争这一时长短,先站稳脚跟才是正经。】
曹琴默听到温宜的心声轻轻抚摸着温宜柔软的头发,低声道:
“温宜说得对。如今这局面,额娘只求平安。
华妃娘娘势大,又有年大将军撑腰,皇上对她也多有倚重。
额娘不求与她争锋,只愿能在这后宫中,为你谋一条安稳的路。”
温宜小手轻轻拍着曹琴默的手臂,心声清晰而冷静:
【额娘放心,女儿会帮你。
如今皇后倒了,华妃独大,但皇上不会让后宫一家独大。
额娘协理宫务却是与华娘娘一派
所以皇阿玛才会让敬娘娘一起
估计很快敬娘娘应该就要封妃了。”
曹琴默听着女儿的心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额娘以后要不要与华妃娘娘……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保持距离?
温宜从曹琴默心声中听到,
曹琴默心中主要还是担心会牵连到温宜
【额娘万万不可
额娘与华妃娘娘如今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骤然疏远,反而显得忘恩负义,引人猜忌。
额娘若是一朝得势便疏远旧主
皇阿玛会觉得额娘首鼠两端,不可大用。
华娘娘也会觉得额娘你忘恩负义
日后必成仇敌
宫中其她人也会觉得额娘人品有问题
不可深交,这是取死之道。”
曹琴默听完温宜的心声,心中凛然。
是额娘想岔了。
她低声道,将女儿搂得更紧了些,
温宜说得对,这宫中从来没有什么独善其身。
额娘既已上了华妃娘娘的船,便只能与她同舟共济。
温宜满意地蹭了蹭她的颈窝,心声却未停:
【额娘明白就好。
眼下最要紧的,是借着协理宫务的机会,
把咱们永寿宫的人手安插到各处去。
华娘娘那里,咱们要劝着,顺着
这后宫有些事可以做,但有些事绝对不能碰
华娘娘若实在听不进去,想来皇阿玛也会理解的】
温宜,
她低声轻问,你觉得以后华妃娘娘……会如何?
这段时间华妃娘娘也变了许多了
【若以华娘娘从前的性子,盛极必衰。把皇后拉下后,
她必定得意张扬,恃宠而骄,
最终磨掉了皇阿玛对她的情分,触怒皇阿玛。】
温宜的心声顿了顿,像是在仔细权衡。【但如今华娘娘变了许多,听额娘的劝,又肯隐忍谋划。
若她能一直如此,未必不能长盛不衰。只是……】
只是什么?
曹琴默下意识追问。
温宜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曹琴默的衣襟,心声带着几分凝重:
【只是年家势大,年大将军战功赫赫,又居功自傲。
华娘娘纵有千般好处,也抵不过外戚专权这四个字。
皇阿玛如今倚重年家,是因为要用年羹尧平定西北。
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额娘应该明白。
不过华娘娘若是能沉住气,为了年家的以后,
在宫中低调蛰伏,皇阿玛念及旧情或许……”
温宜没有将后半句说完,但曹琴默已然明白。
养心殿内,龙涎香静静焚烧,青烟袅袅。
大胖橘靠在圈椅中,阖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殿内只余下苏培盛极轻的呼吸声,
以及西洋钟那指针的转动声,一下,又一下的,响在人心上
方才在阿哥所,乃至后来与太后、
皇后的那一场撕扯,耗尽了他的心力。
不仅仅是疲惫,更有一种被层层剥开伪饰、直面疮痍的厌弃与愤怒。
纯元、宜修、太后……他生命中还算重要的几个女人,
原来个个都戴着面具,个个都在算计。
而他,自诩英明,却做了这么多年瞎子、傻子。
“皇上,”
苏培盛觑着大胖橘的脸色,小心翼翼上前,奉上一盏温热的参茶,
“您润润喉,歇一歇吧。
今儿个……着实劳神了。”
大胖橘接过茶,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他将茶盏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长春宫那个嬷嬷,还有内务府那两个太监,审得如何了?”
苏培盛躬身回道:
“回皇上,慎刑司那边刚传来消息,
那赵德全和钱三喜起初还嘴硬,熬了几轮刑,便招了。
确实是长春宫那张嬷嬷指使他们做的,银子也是张嬷嬷给的。
至于张嬷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那老货倒是个硬骨头,
咬死了说是自己看不过眼江格格恃宠而骄,
对齐妃娘娘也不甚恭敬,她看不过去
这才想给江氏一点教训,与旁人无干。”
大胖橘冷笑一声:
“与旁人无干?
她一个打理小花园的嬷嬷,
哪来的门路认识内务府的人,哪来的银子买通他们?
又哪来的胆子谋害皇嗣?
还打着替齐妃出气的旗号。
继续审。
朕不信她一个奴才,能扛得过慎刑司的七十二道刑具。
她总有家人,总有软肋。
苏培盛,你亲自盯着,朕要知道她背后到底是谁。
还有皇后身边的人也审清楚些,
章弥总不比她身边的人知道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