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额娘!”
大胖橘猛地打断她,
那双平日里深沉难测的眼睛,直刺太后心底,
“时至今日,您还要为她辩解吗?
您还想用纯元来压朕吗?”
他转向瘫坐在地、神情似哭似笑的乌拉那拉宜修,
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乌拉那拉·宜修,你戕害皇嗣,罪证昭彰,
朕念你多年操持,
更念在……弘晖的份上,留你性命。
但这凤印,中宫笺表 你都不配再执掌
苏培盛!”
“奴才在!”
苏培盛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传朕旨意,皇后乌拉那拉氏,
身患顽疾,精神恍惚,恐无力执掌六宫。
为保凤体安康,即日起,于景仁宫静养,
非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后宫一应事务,暂由华妃年氏执掌
敬嫔冯氏协理,贤嫔曹氏、从旁协助。
收回皇后宝册、金印,景仁宫一应用度,按妃位份例供给。”
“嗻!”
苏培盛高声应下,心头亦是巨震。
这虽未明言废后,但收回宝册金印中宫笺表,
禁足景仁宫,形同废后!
皇上这是动了真格!
乌拉那拉宜修猛地抬头,眼中的疯狂与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皇上!您不能!臣妾是皇后,您不能……”
“皇帝!”
乌雅沉璧霍然起身,声音带着惊怒,
“你当真要如此决绝?不顾皇家体面,不顾朝堂非议?”
“皇额娘,”
大胖橘转身,面对太后,目光沉静却坚定,
“正是为了皇家体面,为了祖宗基业,
为了朕所剩无几的子嗣,朕才必须如此!
若连后宫都治理不清,
朕有何颜面面对天下臣民?此事,朕意已决!”
他不再看太后骤然苍白的脸色,
也不再看皇后怨毒的目光,拂袖转身:
“苏培盛,景仁宫的奴才侍主不利,即刻打入慎刑司”
剪秋一下便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这宫中的奴才谁不知道慎刑司是什么地方
——那是比地狱更可怕的所在,
进去的人,能完整出来的十不存一。
娘娘……娘娘救奴婢……
她跪在皇后脚边,
乌拉那拉宜修到了这境地,本打算破罐子破摔
但看着剪秋这个从小陪着她的奴婢
到底还是不忍心
乌拉那拉宜修跪在大胖橘脚下
臣妾认罪,臣妾什么都认。
但剪秋跟了臣妾二十多年,她只是听命行事,求皇上饶她一命。
臣妾只剩下剪秋了
“剪秋可以留下,以后你们就在这景仁宫中了此残生吧。
宫中若是再有子??受损之事,
那你们也不必活了。”
皇帝……你……你真是翅膀硬了。
太后乌雅成璧的声音发颤,
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容上,终于显出了老态。
她扶着竹息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那扶手捏碎。
大胖橘并未回头,只留给太后一个决绝的背影:
皇额娘,您累了,早些回宫歇息吧。
竹息,好生伺候太后。
你——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竹息慌忙上前,一边替太后顺气,一边低声劝慰:
太后娘娘,保重凤体要紧……
大胖橘已大步踏出殿门,
苏培盛小跑着跟上,
只留下满殿的冷凝与死寂。
等出了殿门,苏培盛对守在外面的太监侍卫一挥手
“皇上有旨皇后乌拉那拉氏,
身患顽疾,精神恍惚,恐无力执掌六宫。
为保凤体安康,即日起,于景仁宫静养,
非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景仁宫一应人等,
即刻押入慎刑司严审,剪秋暂留侍奉。钦此”
侍卫们领命,如狼似虎地押走了皇后身边的江福海等人
而皇后与剪秋也被请回了景仁宫
侍卫们还顺便带走了景仁宫剩下的宫人
年世兰一出了阿哥所的院子,
那张在御前强作大度的脸便彻底沉了下来
她脚步生风,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
曹琴默本打算立刻回永寿宫看女儿,
见此情形,只得按下心思,快步跟上。
温宜有那般神通,身边人也可靠,一时半刻也出不了事。
反倒是现在的华妃怒火冲天,曹琴默就怕她一时想差
让大好的局面一举丧失
“娘娘息怒,”
曹琴默靠近些,声音压得极低,
“娘娘,此处人多眼杂。”
年世兰脚步未停,丹凤眼眼尾扫过周围躬身垂首的宫人,
冷哼一声,终究是放慢了脚步,任由轿辇跟上。
她登上自己的轿辇,
曹琴默也上了自己的轿辇,两乘轿辇一前一后,
速度飞快地往翎坤宫方向去。
“哗啦——!”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在内殿炸开,
紧接着是又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年世兰回宫后积攒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她一把将紫檀木几上那只成化斗彩葡萄纹高足杯扫落在地,
犹不解恨,又连砸了两个雨过天青釉的汝窑梅瓶。
瓷片四溅,吓得殿内宫人“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太后!又是太后!那个老虔婆!”
年世兰胸口剧烈起伏,
绛紫色的织金旗装下摆沾了几点飞溅的茶水渍,
她浑然不顾,只咬牙切齿道,
“眼看就要把那毒妇拉下马,偏她这个时候跳出来搅局
从王府开始,本宫就受够了!
本宫是嚣张跋扈,是容不下那些狐媚子,
可本宫什么时候对皇嗣下过手?!
那老虔婆倒好,明里暗里,
不知给本宫扣了多少黑锅!
这次好不容易抓住那毒妇的把柄,
人证物证俱在,皇上也动了真怒,偏偏太后那老虔婆横插一杠!”
碎瓷声终于停歇,殿内只剩下年世兰粗重的喘息,
和宫人们极力压抑的呼吸。
看年世兰发泄完,颂芝立马让人收拾地上的碎片
曹琴默垂眸立在一旁,看到年世兰的怒火稍歇,
这才缓步上前,声音温婉如常,
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沉稳:
“娘娘息怒。
此番虽未能一举扳倒皇后,但也绝非一无所获。”
年世兰猛地转身看向曹琴默
“你什么意思?”
“娘娘,今日皇上对皇后的态度大不相同”
“说下去。”
年世兰声音里犹带着怒意,却已冷静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