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白玉谷中岁月静好。
白无涯的医术确实高明,配上那些珍稀药材,黑小虎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想中快。虽仍不能动用内力,但至少可以自行走动,不再需要每一步都咬紧牙关。
莎丽的毒已清得七七八八,只是身子还有些虚。白无涯每日派人送来的药膳,她总得分出一半,硬逼着黑小虎喝下去。
“我是剑客,又不是药罐子。”黑小虎盯着面前那碗黑漆漆的汤药,眉头微蹙。
“喝。”莎丽双手叉腰,站在他面前,大有“你不喝我就不走”的架势。
黑小虎抬眼看她,阳光下她的脸微微泛红,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他忽然就笑了,端起碗一饮而尽。
莎丽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转身,却被他拉住手腕。
“坐下。”他说。
“干什么?”
“陪我晒晒太阳。”
莎丽犹豫了一下,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这几日总是这样。他总能用各种理由把她留在身边——“陪我说说话”、“帮我看看这味药对不对”、“这茶一个人喝没意思”。她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却每次都心甘情愿地上当。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金斑。
“莎丽。”黑小虎忽然开口。
“嗯?”
“你的伤快好了。”
莎丽愣了愣,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慌乱。是快好了,好了就该走了。他是明教少主,她是紫云剑主,他们有各自的路要走。
“嗯。”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等你能用剑了,”黑小虎看着她,“我们比一场。”
莎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比剑?”
“嗯。”黑小虎唇角微微上扬,“我想看看,能让紫云剑主动用的剑法,到底有多厉害。”
莎丽怔了一瞬,随即笑了。那笑容明艳得如同三月春阳,晃得黑小虎有些睁不开眼。
“好啊。”她说,“到时候可别哭。”
“谁哭还不一定。”
两人对视,笑意在眼底蔓延。
远处,凤寒霜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几日她亲眼看着自家少主一点点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明教少主,而是一个会笑、会开玩笑、会盯着人家姑娘发呆的普通人。
“看什么呢?”白无涯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
“看少主。”凤寒霜感慨道,“从没见过他这样。”
白无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情之一字,确实能让人脱胎换骨。”
“你懂什么。”凤寒霜白他一眼。
“我不懂?”白无涯挑眉,“我不懂,怎么一眼就看出他们俩有戏?”
凤寒霜懒得理他,转身要走,却被白无涯叫住。
“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白无涯的神色忽然正经起来,“这几天,谷外多了些不该有的人。”
凤寒霜脚步一顿:“什么人?”
“幽灵教的探子。”白无涯眯起眼,“他们似乎对你们那位少主的行踪很感兴趣。”
凤寒霜的脸色沉了下来。
与此同时,白玉谷三十里外的山林中。
一处隐蔽的山洞里,幽灵教左护法单膝跪地,向面前的黑影禀报着什么。
那黑影隐在暗处,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幽幽发光,如同暗夜中的鬼火。
“你是说,黑小虎为了救那个紫云剑主,硬接了你的哭丧棒?”那声音阴恻恻的,听不出喜怒。
“是。”左护法低着头,“属下亲眼所见,他拼尽全力护住那女子,自己却被震得吐血。依属下看,他至少折了五成功力。”
黑影沉默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如同夜枭,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好得很。”黑影说,“明教那个老东西,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压了我幽灵教这么多年。如今他儿子为了个女人自废武功——天赐良机,天赐良机啊。”
左护法抬起头:“教主的意思是——”
“继续盯着。”黑影站起身来,身形高瘦如同竹竿:
“等他们离开白玉谷,咱们就动手。记住,要活的。我要让老东西的儿子在我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
左护法领命而去,山洞中重新陷入黑暗。
那黑影望着洞外的天光,幽幽地吐出几个字:
“黑小虎……你既然自己把软肋送到我手上,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白玉谷中,黄昏将至。
莎丽独自坐在房中,擦拭着紫云剑。剑身映出她的脸,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
今日黑小虎说“等你伤好了”,她才猛然惊觉,他们的相处是有期限的。
他们本是两条不该相交的线,却偏偏在命运的捉弄下纠缠在一起。
可是……纠缠之后呢?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推开,黑小虎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白无涯说,这是最后一剂调理的药膳。”他将托盘放在桌上,“喝了,余毒就彻底清了。”
莎丽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人,自己伤得那么重,却每日亲自给她送药送饭,从不假手他人。
“你呢?”她问,“你喝了没有?”
“喝了。”
“骗人。”莎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把拉起他的手腕。袖子滑落,露出青紫交加的手臂——那是内伤未愈的痕迹。
黑小虎想抽回手,却被她死死攥住。
“你根本没喝药。”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自己的伤比我还重,却整天只顾着照顾我——你是傻子吗?”
黑小虎沉默片刻,忽然反握住她的手。
“因为我想照顾你。”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他抬起头,看着她。
“直到遇见你。”
莎丽的眼眶忽然热了。
他轻轻地说,“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却还要挡在别人前面。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莎丽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后来你一次次让我刮目相看。中了毒还能咬着牙撑那么久,伤成那样还想着不连累我。”
他的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你不知道,在我眼里,你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