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叮叮蹲在山谷暗处摸得明明白白，地形走势，守卫换岗时间，匠人们关押的位置，全部记得一清二楚，就等着回来找紫宝儿合计，好好干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紫宝儿听完叮叮转述的情况，乌溜溜的大眼睛飞快滴溜打转，小小的脑袋瓜子飞速运转着，一看就是又在盘算什么鬼主意。
叮叮一看这架势，心头瞬间一紧，暗叫一声：“不好！”
他几乎条件反射般做好了阻拦的准备，生怕这小祖宗又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幺蛾子。
可没等他来得及开口阻止，紫宝儿已经小手一伸，一把攥住了他半虚半实的透明虚影，眉眼亮晶晶的，满脸急切。
“叮叮，你能不能带宝儿去那个兵器研发室看一看？”
叮叮闻言，当场愣住。
就这？
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落回原地。
他还以为，紫宝儿又想出了什么刁钻古怪，让人头疼的新花样，没想到只是想去实地看看地方。
“去倒是没问题，小事一桩。”叮叮彻底放下戒备，语气轻松了不少，带着几分好奇追问，“不过你想去做什么？”
“先去看过才知道啊。”
紫宝儿故意卖了个关子，粉嫩的小脸上看不出分毫波澜，心底却是早已呵呵了。
她的目的简单直白，就是要从根源上，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这个大麻烦啦。
她嘴上说得云淡风轻，看似随性而为，可小小的脑海里，早已飞速推演完了整套行动方案。
震天雷的威力，迷魂香的用法，空间瞬移的落点，事后完美撤退的路线，每一个细节都被她反复核对，安排妥当。
那处山谷，她非去不可。
不是游山玩水，观光看热闹，是实打实的明着去踩点。
踩完点，她就直接动手，一举端掉蛮夷藏在山谷里的兵器研发室，彻底断了对方造械练兵的根基，让他们往后连一颗像样的铁球都造不出来。
“嗯，就这么定了。”
紫宝儿小手猛地一拍，干脆利落，不等叮叮再多问，自顾自敲定了计划。
“今晚入夜，咱们准时行动！”
话音落下，她抬起小手，干脆利落地和叮叮击了个掌。
叮叮望着自己那只尚未完全凝实、近乎透明的手掌，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滚烫的暖意。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被紫宝儿使唤，被她“奴役”，大概是他做过最不后悔的一件事。
无关别的私心，只为山谷里那些戴着沉重镣铐，日夜被奴役压榨的东陵工匠。
这一场夜袭，这一次出手，他心甘情愿，只为替那些受尽苦楚的同胞，狠狠出一口恶气。
……
苍狼部落。
偌大王帐之内，依旧是人声喧腾，一众单于头领各抒己见，吵吵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瞧这群人的架势，仿佛铁骑已然踏破边关城门，北地沃土尽收囊中，东陵子民尽数俯首。
黑鹰部落单于兀鹰酒意上涌，面颊涨得通红，眼底藏着盘算，开口打断喧闹：“乌途单于，就算咱们手握大批震天雷，攻城器械从哪里来？”
总不至于让他们徒手攀缘吧？
方才他们一行人跟着乌途去库房看过，那一筐筐满满当当摞起来的铁疙瘩，看得他心痒难耐，眼馋得紧。
苍狼部落蛰伏三十年，悄咪咪囤下这般家底，啧啧，藏得可真够严实的。
兀鹰顿了顿，继续抛出一连串难题：“再者，北地边关城墙固若金汤，单靠震天雷还远远不够。”
“粮草补给如何筹措？联军兵权归谁执掌？攻破城池之后，战利品怎么分，地盘又该如何划分？”
“一桩桩都得说清楚，要是事前没有定论，大军还没开拔，估计就得散。”
帐内众人闻言，难得达成共识，接连点头附和。
乌途捧着酒碗，静静听完兀鹰连珠炮似的发问，并未立刻答话。
他心里明白，兀鹰这话虽说不乏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并不是存心拆台挑刺。
眼下这些，皆是联军绕不开的头等要事。
但凡有一条谈崩，这场蓄谋已久的南下大计，不用东陵出手，自己先四分五裂。
“兀鹰单于刚刚提到的问题，正是本单于接下来要重点说明的，”乌途嘴角扯出一抹笑意，脸上横贯的刀疤跟着扭曲起来，看着平添几分凶悍，“至于攻城器械，已经备下一部分，眼下也在加紧打造。”
苍狼部落蛰伏这么多年，一直没停下打磨兵器，如今总算有机会派上用场。
周遭几位单于闻言纷纷点头，目光里五味杂陈，有羡慕，有欣赏，还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忌惮。
谁都清楚，若是此战事成，苍狼部落的声势会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唯独白鹿部落的月伦单于，始终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愁云。
三十年前那场大战，她的母亲，前任月侒单于身受重创，伤及心肺。
战事落幕之后，常年缠绵病榻，年纪不大便早早离世。
月伦是在一片混乱里接过白鹿部落的担子，耗尽心力，才让部族慢慢缓过元气，得以安稳度日。
这太平日子才持续多久，战火竟又要卷土重来了吗？
她耳畔不由自主响起母亲临终前，攥住她手腕说的那句话。
“月伦，战争的凶险人人皆知，可比战场上刀箭更难熬的，是活下来的人。家园残破要重建，失去亲人的伤痛，会一年年啃噬活着的人……”
月伦指尖缓缓攥紧腰间革带，心中已有定计。
眼下贸然南下乃是豪赌，她绝不会拿白鹿部族人的性命，去成全旁人的野心。
想到这里，月伦单于的目光更加坚定。
乌途压根猜不到月伦心底打的什么算盘，就算真知晓了，也不会动摇筹划已久的方案。
这套方略源自他父亲乌骓老单于，他不过是循着前人的路子往下走。
说到底，草原男儿血脉里天生裹着好战的性子，没有战机都要硬生生刨出机会，眼下良机送到跟前，哪里舍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