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月华如水,静静地淌落在武市钱庄的青瓦飞檐之上。
庄内深处,一座专为贵客准备的雅间包厢中,灯火幽微,檀香袅袅。
林渊盘膝坐于榻上,气息绵长而沉稳,显然正沉浸在修炼之中。
“笃、笃、笃。”
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柔的叩门声。
林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进来。”
门扉被轻轻推开,一道紫色的窈窕身影悄然走了进来。
正是紫晴萱。
她今日忙了一整日的交接事务,衣裙虽依旧整洁,发髻却已微微松散,几缕青丝垂落在耳畔,平添了几分慵懒柔弱之态。
“公子。”
她轻唤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
林渊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累坏了吧?脸色都憔悴了。”
紫晴萱轻轻摇头:
“还好,都习惯了,倒是公子,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可有人怠慢?”
“这包厢清静雅致,灵气充裕,很好。”
林渊说着,示意她入座,又为她斟了一杯温茶:
“先喝口茶,歇一歇。”
紫晴萱接过茶杯,却没有急着喝,而是心念一动,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方锦盒,双手递到林渊面前:
“公子,这便是你要的凝魂固魄丹。”
林渊眸光微动,伸手接过。
他轻轻掀开盒盖,刹那间,一股浓郁而清冽的丹香便弥漫开来,满室生香。
只见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莹白如玉,表面隐隐流转着乳白色的灵光。
正是凝魂固魄丹。
林渊将盒盖合上,抬眸看向紫晴萱:
“萱儿,多谢了。”
紫晴萱嗔了他一眼:
“公子真是的,你我之间,何须这般生分?”
两人便在窗边的椅子上各自坐下。
林渊道:
“这凝魂固魄丹价值不菲,你开个价,我将元石付你。”
紫晴萱闻言,连忙摆手:
“不必不必,公子不远万里前来,又刚帮我紫家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萱儿心中感激不尽。”
“这丹药便当是萱儿送给公子的见面礼,哪里还能收公子的元石?”
林渊眉头微皱:
“一码归一码,紫家之事是我心甘情愿出手,与这丹药无关。这般珍贵的丹药,我岂能白拿?你只管说个数便是。”
紫晴萱却也是倔得很,摇着头不肯松口:
“公子若执意要给,那便是看不起萱儿了,只是一枚丹药而已,比起公子今日为我紫家所做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她微微垂下眼眸:
“而且……萱儿真的很高兴,公子还愿意叫我一声萱儿,还愿意为了我挺身而出,这份情谊,又岂是元石能够衡量的?”
林渊闻言,心中微微一荡:
“罢了,既然萱儿这般说,那我便厚颜收下了。”
他将锦盒郑重收起,随即抬眸看向她,一字一句道:
“另外从今往后,不论你遇到什么难处,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你开口,我林渊便是赴汤蹈火,也定会替你办到。”
紫晴萱抬眸,正对上他那双深邃而认真的眼睛,只觉心头一暖:
“嗯,有公子这句话,萱儿便心满意足了。”
紫晴萱捧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即像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抬眸看向林渊:
“公子,你突然要这凝魂固魄丹,是用来做什么的?”
林渊道:
“一位故人灵魂受了伤,需要此丹温养修复。”
紫晴萱闻言,美眸中露出一丝了然:
“让萱儿猜猜……那位故人,想必又是一位女子吧?”
林渊挑了挑眉:
“哦?萱儿是如何猜到的?”
“能让公子这般费尽心思、亲自跑来中州寻丹救治的,定然是一位绝世佳人,若非如此,公子又怎会这般上心?”
林渊不由失笑:
“萱儿这话说的,怎么倒像我成了一个好色之徒?”
紫晴萱轻轻哼了一声:
“难道公子不是吗?”
她可是清楚得很。
当年在东域时,林渊身边便从不缺少红颜相伴。
无论是清冷如雪的世家小姐,还是温婉可人的宗门圣女,亦或是英姿飒爽的江湖侠女,总能与他有些或多或少的牵扯。
便是如今他来了中州,想必身边的情债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这一点,她早就心知肚明。
林渊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我只是喜欢美好的事物罢了,此乃人之常情。”
紫晴萱道:
“是吗?萱儿可真是羡慕那位女子了,能让公子不远万里、费心寻丹,她在你心中的分量,一定很重吧。”
林渊神色一正:
“萱儿,若受伤的人是你,我会更加上心。”
紫晴萱怔了怔:
“公子……这话是真的吗?”
“当然,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紫晴萱粉面生霞,轻轻别过脸去:
“哼,公子可真是会讨女人欢心呢,这话,怕是也不知对多少女子说过了吧?”
林渊低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
“那不一样,对别人都是逢场作戏,只有对萱儿才是真心实意。”
紫晴萱知道男人这话是哄她的,但仍是甜蜜无比,一双紫眸波光流转:
“公子这么说的话,那萱儿可要得寸进尺了~”
察觉到这屋里的气氛有些越过了界,林渊不由得轻咳两声:
“萱儿,今日这交接之事……那几个长老,没再为难你吧?”
紫晴萱摇了摇头:
“没有,太上长老既已发了话,他们哪里还敢造次?一个个乖乖的把印鉴、账册、库房钥匙都老实交了出来。”
“说起来,今日之事,真是要多谢公子,若非公子及时赶到,又仗义出手,我紫家如今怕是还被他们踩在脚下,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林渊摆了摆手:
“分内之事,何足挂齿,只是我有些不解,武市钱庄既然有太上长老这等人物坐镇,为何先前你紫家被那般刁难之时,却始终无人出面为你主持公道?”
紫晴萱自嘲一笑:
“太上长老们……向来都是高高在上的。”
“他们活了太久,看惯了潮起潮落、家族更迭,寻常五大家族之间的争斗,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根本懒得插手。”
“除非事情闹得太大,危及到了钱庄的根基,又或者,是像今日这般,出现了让他们也不得不正视的外力。”
“公子今日展露出的半圣修为,足以让任何势力郑重相待。”
“太上长老现身,与其说是为我紫家主持公道,不如说是看在公子的面子上,不愿与公子交恶,这才顺水推舟,卖个人情罢了。”
林渊道:
“这么说来,他们哪里是在主持公道,分明是见风使舵、趋利避害。”
“紫家为武市钱庄经营万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落难之时他们却冷眼旁观,坐视旁人欺凌,这般做派,未免太让人寒心。”
紫晴萱轻笑了一声:
“寒心?公子说笑了,在这偌大的武市钱庄里,又有谁不是在看着利益说话呢?”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凡事皆有兴衰,这本就是世间常理,武市钱庄传承至今,所谓的五大家族,也早已换过不止一拨。”
“昔日强盛的家族,若后辈不济、实力衰微,自然会被新的家族取代,而那些被挤下去的家族,也只能自认时运不济。”
她收回目光,看向林渊:
“太上长老们活了太久,这种事情见得多了,早就习以为常。”
“在他们眼中,紫家如今势弱,被其他家族联手打压,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丛林法则罢了。”
“只要不动摇钱庄的根本,他们便不会多看一眼。”
说到这,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这次……主要还是因为姑姑。”
“姑姑是紫家的顶梁柱,她在时,那些人就算再眼红中州的利益,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
“可她这一受伤昏迷,紫家顿时便失了主心骨,他们才敢肆无忌惮地跳出来发难。”
她这话虽然说得平静,可美眸中却浮现出浓浓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