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少女闻言,忽而仰首发出一阵讥诮的冷笑:
“我是谁?呵呵……过了这么多年,你们雪家的人,竟也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么?”
话音落下,她周身的气息猛然一震!
霎时间,那静静矗立于四野的数千柄古剑,仿佛被同时唤醒了一般,齐齐发出“铮铮”的嗡鸣,竟是不由自主地拔地而起,宛如一道道流光,围绕着她的身形盘旋飞舞、森然罗列。
那些千年沉眠、桀骜不驯的古剑,此刻到了她的手中,竟如同她与生俱来的灵兵,随她心意,指哪打哪,前后左右翻飞运转,进退如意,掀起的漫天气浪,隐隐将满场修士尽皆逼退。
众人见状,无不大惊失色、倒吸凉气:
“什么?她竟将这一整座剑阵、数千柄古剑,全都掌控了?!”
“这手段,也太骇人了!要知这些古剑可都是昔日剑帝亲手所留之物,哪怕剑帝早已作古万年,剑身之上,却依旧残留着他那一缕不灭的意志与威严。”
“那等强横无匹的剑帝意志,岂是寻常人能够轻易压制的?可这女子,竟做到了!”
“看来此女的底蕴,深不可测,远非我辈所能揣度啊!”
便连那位雪家家主,此刻也彻底意识到了眼前之人的不凡。
他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的惊惧,沉声道:
“你既能一举掌控先祖所留的所有古剑,便足以证明你的修为与手段,确非寻常。”
“看来你本身,也定然是一位修为深厚、造诣惊人的强者。”
他死死盯着对方,一字一顿道:
“说吧,你究竟是谁?如今这偌大的天澜大陆之上,还没有哪一个成名的强者,是我雪某人认不出的!”
少女闻言,唇边那抹冷笑愈深:
“呵……果然,你们雪家的人,记性就是差,到了这般地步,竟还将本座当作你们这个时代的人么?”
雪家家主眉头紧锁,心头一凛:
“阁下此言,是什么意思?莫非你并非当今这个时代之人?”
此言一出,满场众人亦是尽皆哗然,心头剧震。
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那岂不是上古的强者?!
难道说,那些沉睡于岁月深处的远古存在,竟当真要在这人世之间苏醒复苏了么?
少女却是不再理会众人的惊疑,只是缓缓抬起手,环顾着那环绕周身、嗡鸣不止的数千柄古剑,眼中倏然泛起一缕幽深而怨毒的光芒。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裹挟着千万年岁月沉淀下来的刻骨恨意:
“不错,昔日这满阵的古剑,一柄一柄,皆是由那剑帝亲手铸造而出。”
“也正是他,亲手为我们赋予了灵性、点化出了灵智。”
“自那以后,我们便有了神志、有了情念,个个都将那人奉若神明、视为主上,只盼着能替他征战天下、驰骋沙场,立下赫赫功勋。”
她的声音渐渐转厉,透出一股近乎癫狂的悲愤:
“然而,我们这般掏心掏肺的忠诚,到头来,又换来了什么呢?那人待我们,不过是当作一枚枚可随意舍弃的棋子,一件件可供挥霍的器具罢了!”
“他将我们铸造完成,便仅仅只是拿来当作陪练的材料,日复一日地劈砍、消磨,将我们的一身灵气、一腔剑意,尽数耗尽榨干!”
“待到我们再无用处,灵性尽失,便被他如同不值一提的垃圾一般,随手丢弃在了这荒僻之地,任我们自生自灭!”
“如今,千万年已然过去,我们那被压制了万古的意志,也终能得以复苏、得以醒来了。而此刻站在你们面前的本座,正是当年那满阵古剑之中的一柄!”
“本座于这个时代重临于世,所求的,只有一件事,便是寻到当年那个抛弃我们的剑帝,以报这旷古绝今的弃子之仇!”
众人听罢那少女这一番字字泣血、句句含恨的剖白,无不骇然动容,一个个瞪大了双眼,心头的震撼简直难以言表。
直到这一刻,在场诸人方才终于恍然大悟,彻底明白了眼前这女子的真实身份。
原来这位红衣少女、这位夺舍了雪家小姐的人,其真身竟是当年那满阵古剑之中的一缕剑灵!
当初,这些古剑之灵被那剑帝无情弃置、蒙尘万载,却终究未曾彻底湮灭,仍顽强地残存着一丝微茫的灵性。
而如今,这缕沉睡了千万年的剑灵,竟于这个时代悄然复苏、重返人世,带着昔日被主上抛弃的滔天怨念与刻骨仇恨,挟着满阵古剑,归来复仇,只为寻到当年那个负心弃义的剑帝!
“这……这怎么可能?一柄废弃了万年的古剑,其剑灵竟还能复苏?还能夺舍活人?”
“老夫这把年纪,也算见过些世面,可这等匪夷所思之事,当真是头一遭听闻!”
“更可怕的是,她竟能无声无息地将雪家大小姐夺舍!诸位可曾想过?我等这么多人在场,其中有紫府境的强者坐镇,竟无一人察觉半点异样!”
“这剑灵的修为与手段,深不可测,绝非我等所能揣度,恐怕早已超出了紫府之列啊!”
“唉,难怪,难怪方才帝一少主都铩羽而归,唯独她能一举降服满阵古剑。”
“我等还只当是她天资过人、剑骨通神,谁曾想到,这本就是剑灵布下的一个局罢了!”
林渊三人立在一旁,目睹这惊天逆转,也是不由得咋舌不已。
赵玄涛忍不住低声感叹道:
“当真是一场天大的变故!谁能想到,那古剑坟下,竟还埋着这样一段尘封万年的旧怨。”
“那雪小姐本是天纵之才,如今却平白遭此横祸,被人夺了身子,实在是可惜,可叹!”
李雪裳眸中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剑灵含冤万古,今朝复苏归来……这等因果,当真是叫人始料未及,也着实令人唏嘘。”
连林渊也不禁摇了摇头,心生感慨。
一旁的陆沉舟则是手抚折扇,遥望着那道红衣身影,长叹一声道:
“这,便是当年那桩旧账的因果了。”
“剑帝当年,一心只为求剑意的极致突破,方才亲手铸造了这上千柄灵剑,可剑成之后呢?”
“他又一柄一柄地,将它们尽数炼废,拿去磨砺自己的剑道。”
“那些灵剑自诞生灵智之日起,本是要为主上征战天下、赴汤蹈火的,可到头来,非但没能换来半分器重,反倒被自己的主人视作草芥、弃如敝履,任凭灵性消散、意志凋零,孤零零地烂在了这荒坟之中。”
“你叫它们如何能不恨、如何能不怨?”
他微微一顿,怅然道:
“如今,这些剑灵带着满腔的怨恨复苏归来,口口声声要报那旷古之仇。”
“只是那剑帝早已物是人非、作古万年,这笔沉重的血债,到头来,却要落到他血脉后人的肩上……真可谓是,昔日之因,今日之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