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至五味,殿中那表面的和气融融之下,终究是暗流涌动,再难压抑。
只见天道盟那位副盟主萧景玄,缓缓放下手中酒盏,率先开了口:
“李宗主,今日我等前来,所为何事,想来您心中也应当有数。”
他微微一顿,目光直视主位的李云霄:
“我等此番登门,绝不仅仅是为了给老祖贺寿这么简单。”
“更多的,是想与贵宗结为同盟,共襄盛举,一同去应对接下来的风雨局势。”
他站起身来,声音沉厚,透着一股忧国忧民的慨然:
“如今这大陆之上,青岚圣朝日渐衰弱、颓势已显,异族更是蠢蠢欲动、愈发猖獗,天灾人祸接连不断。”
“值此多事之秋,正急需一方崭新的势力挺身而出,真正地引领我们这片大陆,走向更强。”
“玄霄宗乃是大陆之上赫赫有名的一大宗门,根基深厚、威望卓着。”
“我在此诚心相邀,只盼贵宗能够加入我们正道联盟,与我等协力同心,共同将这份事业,做大做强。”
话音刚落,对面席位之上,那拜月魔教的宫主殷九幽便已冷笑一声,紧接着开了口:
“萧盟主此言,倒是说得冠冕堂皇、有几分道理。”
“如今这局势,确实是扑朔迷离、暗流汹涌。”
“那青岚圣朝,也的确是越发不堪、日薄西山了。”
“这大陆,确是需要一方新的掌舵人站出来,为我们这些修士,撑起一片朗朗青天。”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满是讥诮与轻蔑:
“只不过,凭你们天道盟,恐怕还远远不够格吧?”
“左右不过是近古时代几个寻常修士,凑在一处拼凑出来的一方联盟罢了,如此微末根基,也配执我大陆之牛耳、号令天下群雄?当真是可笑之至!”
他缓缓起身,枯瘦的身形之上,那股森然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如今这天下,本该是百花齐放、群雄逐鹿!而我拜月神教,自中古时代流传至今,绵延万载,身负无上神灵之道统。”
“此番领袖群伦,我神教自是义不容辞、当仁不让!”
“这联盟之主的位置,理当由我神教来坐,也唯有我神教,方能扛起此等重任,带领诸位道友,一同走向那更强的巅峰!”
天道盟副盟主萧景玄闻言,面色骤然一沉,目光如刀般刺向对面的殷九幽,沉声驳斥道:
“我素闻你那拜月魔教,所修功法诡谲邪异、匪夷所思,门下弟子更是心性古怪、手段残忍,视人命如草芥。”
“这等行径,分明就是邪魔歪道!”
“就凭你们这些邪魔歪道,也配执掌大陆、引领群伦?哼,只怕你们非但带不好这天下,反倒会将整座大陆,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神教弟子面色一变:
“放肆!”
“你血口喷人!”
殷九幽冷哼一声,当即也毫不示弱地回敬上去:
“我神教修行之道,乃是承袭上古神灵的正统法门,岂容你等坐井观天之辈信口污蔑!”
“倒是你那天道盟,满口的仁义道德,背地里行的尽是一些男盗女娼的勾当,这才叫真正的伪善可恶!”
“你——”
两方领头之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互不相让,一句狠似一句,一句辣过一句。
那原本尚存几分体面的言辞,转眼间便撕破了脸皮。
殿内两旁的正邪修士,亦是纷纷面露厉色、目露凶光,各自按住了身侧的兵刃,那原本和乐融融的气氛,霎时间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满殿火药味浓郁到了极点、空气都几乎凝滞之际。
端坐主位的玄霄宗宗主李云霄,却是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萧盟主,殷宫主,二位且请稍安勿躁。”
这一声虽然平淡,却仿佛一盆清水浇下。
那正自争锋相对的二人,闻言果然齐齐收了声,皆转头朝着李云霄望去。
萧景玄与殷九幽四目微凝,不约而同地开口询问道:
“那依李宗主之见,此事又当作何看法?”
李云霄缓缓开口道:
“二位所言,各有其理。如今这大陆,的确是风雨飘摇、岌岌可危。”
“先是异族频频作乱,进犯我人族疆土。”
“继而各方灾劫接踵而至,连绵不绝,更有传闻,那诸多禁地之中,竟有沉寂万古的太古族族人破封出世,蠢蠢欲动。”
“照此光景下去,我人族的根基,怕是当真要动摇不稳了。”
“值此危难当头之秋,确实需要有人挺身而出,担起这份重任。”
萧景玄与殷九幽闻言,皆是齐齐拱手附和:
“宗主所言极是!”
“正是此理!”
萧景玄当即趁热打铁,追问道:
“那不知……玄霄宗可有意加入我正道联盟?我正道联盟,定当身先士卒、披肝沥胆,带领我人族一道,扫清这天下的一切祸患!”
殷九幽却是嗤笑一声,抨击道:
“哼,正道联盟?不过是一群只会空耍嘴皮子、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罢了!”
“玄霄宗若要成事,还是加入我神教联盟更好。”
“唯我神教,方是脚踏实地、真能办成大事的!”
一时间,两方目光再度齐刷刷地聚于李云霄一身,皆是满怀期待,盼着他能给出一个答复。
然而李云霄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二位的抬爱,我玄霄宗心领了。”
“虽然如今大陆局势确已险恶非常,但当真说起此事,恕我玄霄宗难以从命。”
“我玄霄宗,终究是当年玄帝大人亲手所创的宗门,身负玄帝大人的道统传承,自有其超然之地位,断不能随意卷入这等纷争之中。”
“更何况,我玄霄宗素来秉持清静之道,本就不愿掺和这些势力争霸、明争暗斗。”
“所以此番,恕我玄霄宗,不能加入任何一方了。”
双方二人闻言,面上皆是掠过一抹明显的失望之色。
萧景玄到底不甘就此作罢,遂又出言相劝:
“李宗主,此事还望您能够再三思量才是。”
“如今这局势波谲云诡,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凭一宗之力想要独善其身,恐怕未必是什么明智之举。”
一旁的殷九幽亦是接口道:
“正是,这大陆如今便如一方巨大的漩涡,暗流汹涌,深不见底。”
“假以时日,这旋涡终会将所有势力都尽数卷入其中,无一幸免。”
“你玄霄宗想要求一方清静、置身事外,只怕也是难如登天。”
然而,任凭二人如何苦口婆心、软硬兼施,李云霄的神色却始终不曾有过半分松动:
“二位道友的好意,李某心领了,只是此事,二位也不必再多费口舌相劝了,我玄霄宗上下,已然就此事有了定论。”
话已至此,再劝也是无用。
那萧景玄与殷九幽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摇头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