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负手立于高台之上,迎着满场那一道道惊骇莫名的目光,却是神色淡淡,波澜不惊:
“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本座超凡入圣,至今已逾千载,早年间便不愿再理会这红尘俗世、纷纷扰扰。”
“只是不曾想,今日来这风家,竟见着这般令人寒心、绝情寡义的家族,实在是看不过眼,这才忍不住出手。”
他将目光移向那早已噤若寒蝉的风家老祖,眸光平静:
“小辈,你还要阻我么?”
那淡淡的一眼落下,风家老祖只觉如坠冰窟,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圣人啊!
是超凡入圣、俯瞰众生的绝顶强者!
面对这等人物,他心底那点仅存的底气与傲气,霎时间便尽数溃散,竟是连半缕对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抱歉,前辈!”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低下头去,深深一躬:
“方才是晚辈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未能认出前辈的身份,多有冒犯,实在是对不住了!”
林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淡淡教训道:
“你身为风家老祖,一族的长辈,竟要以势压人、强迫族中子弟联姻,这般做派,如何能行?又如何能让族人真心信服、衷心归附?”
风家老祖连连应声,额上冷汗涔涔而下,态度已是卑微到了极致。
“是是是,前辈教训得极是!”
“这皆是晚辈的错!是晚辈不该如此行事,是晚辈一时糊涂啊!”
口中连声认错,他心底却是在暗暗叫苦不迭。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风千雪的一位故友,竟会是一位隐世千载的圣境强者!
那可是圣人啊,苍天在上,这等通天的强者,莫说是他,便是整个风家倾族之力,也万万不敢招惹分毫。
若是早知有此一节,他便是借他十个胆子,也绝不敢对对方有半分无礼啊!
林渊见状,缓缓收了气势:
“罢了。”
“念在你终究也是雪儿的老祖,此事,本座便不与你多做追究了。”
“现在,我要带雪儿离开。”
风家老祖闻言,连忙出声挽留:
“前辈且慢!”
“前辈如今既然大驾光临我风家,那便是我风家天大的贵客。”
“晚辈等人,理当尽一尽这地主之谊才是。”
“不如……前辈便屈尊在我风家盘桓几日,如何?也好教我们这些晚辈,好生侍奉招待一番,以赎先前之过。”
风家家主也连忙上前附和:
“正是正是!前辈若肯赏光,留在舍下小住几日,实乃我风家之荣幸啊!”
眼前这位可是一位实打实的圣境强者,若是能借机攀上几分交情、结下几分善缘,对风家而言,可谓天大的机缘。
林渊闻言,却是没有立刻答话,而是转过头去,将目光投向了身侧的风千雪,似是在征询她的意思。
风千雪迎上他的视线,那盈盈的眸中泛起一抹温柔的光:
“公子,这风家之中,其实也算是不错,公子既然来了,便留下住上几日,也是无妨的。”
见她这般说,林渊便也不再执意推辞:
“既如此,那便叨扰了。”
风家老祖摆手赔笑道:
“前辈大驾光临,乃是我风家蓬荜生辉的喜事,哪里谈得上什么叨扰二字!”
他转回头,冲着立于一旁的风家家主朗声吩咐道:
“无尘!还愣着作甚?快快传令下去,命族中之人将最好的院落、最好的厢房尽数收拾出来,好生招待前辈!一切用度,都要以最高的规格来!”
“是,五祖!”
风家家主连忙躬身应下,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便唤来心腹族人,将此事一一安排了下去。
而在场的满堂宾客,瞧着眼前这一波三折、峰回路转的场面,皆是忍不住纷纷感叹唏嘘起来。
“唉,谁能想到,一场本该喜气洋洋的册封帝女的典礼,竟闹出了这般多的风波来!”
“可不是么!先有黑市、武市钱庄两大势力登门提亲,紧接着风家老祖现身,强压着帝女联姻,最后又冒出这么一位深藏不露的圣人强者……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曲折离奇得紧哪!”
“今日这一趟,可当真是不虚此行。这般惊心动魄的场面,怕是往后多少年,都再难得一见了!”
……
是夜。
风家族地深处,一处幽静的会客厅堂之中。
林渊被风家的族人一路引至此处,那位风家老祖更是亲自迎上前来,恭恭敬敬地将他请至上座。
风千雪则静静地侍立在林渊身侧,垂眸不语。
待林渊落座,那风家老祖便亲自执起茶壶,替他斟上一盏热气腾腾的灵茶,姿态放得极低:
“前辈,先前之事,是晚辈糊涂,多有冒犯,还望前辈大人有大量,莫要放在心上。”
“晚辈在此,再次向前辈赔个不是。”
林渊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过去的事,便不必再提了。”
“不过,本座倒确有一事,颇为好奇。”
他微微一顿:
“你风家,乃荒古世家,声名显赫、底蕴不俗,纵是不靠联姻攀附,也足以名震中域。”
“既是如此,又何必非要靠出卖族人的终身,去换取那一纸姻亲呢?”
风家老祖面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复杂而苦涩的笑意:
“前辈,您是有所不知啊。”
“我风家看似鼎盛,实则……近些年来,无论影响力还是真正的实力,都已是大不如前、日渐势微了。”
“这其中缘由,主要还是因为我那一位族叔。他,才是我风家真正的底蕴所在,是我风家那位隐于幕后、镇族安邦的圣人老祖。”
“只是如今……他老人家年事已高,气血衰败,寿元也已是将近枯竭。”
“一旦他老人家寿元耗尽、驾鹤西去的那一日,我风家,怕是就要彻底失了这最后的底蕴。”
“到那时,在群狼环伺的中域之上,我风家的处境,可就当真要岌岌可危了。”
林渊听罢,已是将那其中纠葛了然于胸:
“所以,你是想未雨绸缪,趁早为风家寻一座靠山,是么?”
风家老祖点了点头:
“前辈明鉴,晚辈确有此番考量。”
“毕竟,我风家想要在这凶险万分的中域立足,若失了圣人底蕴的支撑,便如无根之萍、无源之水,如何能行?”
“待到他老人家一旦陨落坐化,届时,如六大派那般的庞然大物,定然会觊觎我风家世代传承的底蕴。”
“到那时,风家便真成了众矢之的、岌岌可危了。”
“而若能趁早寻得一位强大的靠山,自然能保我风家继续昌盛不衰,一直撑到族中再出新圣的那一日。”
他顿了顿,又续道:
“再者,那武市钱庄与黑市,皆是底蕴非凡、势力雄厚。”
“无论是陶家那位陶子轩公子,还是黑市一品堂的帝一少主,皆是一时的少年英杰,天赋卓绝、前程无量,将来皆有证道成圣的资质。”
“这等人物,莫说我风家,便是那些顶尖的大势力,也都争相拉拢、唯恐错过。”
“晚辈,自然也想着能够提前与他们结下几分善缘。”
林渊静静地听着,倒也能理解这位老祖的苦衷。
身为一家之主、一族之长,自当为整个家族的前程与存续殚精竭虑、未雨绸缪。
只是在这家族兴衰、利弊权衡的天平之上,风千雪本人那点微末的意愿,自然也就轻如鸿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