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千雪浮现出一抹倔强之色,再次启唇道:
“五祖,此事千雪早已言明,还请……”
“放肆!”
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被那老者一声厉喝打断。
只见那老者眼中寒光骤盛,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一股雄浑磅礴的威压,如潮水般自他体内轰然外放而出,激得四周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你是我风家的儿郎,自当听从长辈的安排!”
“莫非,你是想要违逆尊长、叛出家族不成?!”
话音落下,那股强大的气势更是径直朝着风千雪当头镇压过去。
刹那间,风千雪那单薄娇弱的身躯猛地一颤,只觉四面八方尽是无形的山岳压下,压得她气血翻涌、呼吸艰涩,那张清丽的面容霎时白了几分。
众人见状,一个个皆是大惊失色,面色各异。
谁也没料到,这位方才还和颜悦色的风家老祖,转眼间竟变得如此强硬霸道,竟是半分不顾风千雪个人的意愿,硬要将这门亲事强加于她身上。
这般做派,着实是过于蛮横了些。
虽说众人心底也都觉着这老祖的言语与气势,未免太过强横,可大多数人也并未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妥。
毕竟,似风家这般的钟鸣鼎食之家、庞然大族,族中出类拔萃的子弟,向来便少有自主择取道侣的权利,大多不过是沦为家族攀附权势、结盟联姻的一枚棋子罢了。
只是……像风千雪这般倾世绝伦、惊才绝艳的族人,竟也要被如此生生强压着去联姻,这般行事,未免也显得风家太过绝情冷血了些。
高台之上,风家家主风无尘瞧着这一幕,到底是于心不忍,开口道:
“五祖,此事……千雪她到底年幼,又刚刚受封帝女,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情有可原,还望五祖念在她年少,容她……”
“不必多言。”
那老者却是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冷冷地吐出四个字,便将他的话头斩断。
随即,他袍袖一挥,语气森然:
“来人!将帝女殿下带回族地,好生看管起来,让她静下心来,细细地考虑清楚,待她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放出来不迟。”
“是,老祖!”
两名侍立在旁的风家族人当即应声,随即迈步上前,便欲伸手去擒拿那已被威压压制得摇摇欲坠的风千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朗而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骤然在广场之上响了起来。
“好一个堂堂风家,好一个荒古世家!竟要如此生生逼迫族中子弟联姻,手段这般冰冷绝情,这等做派,也配称作荒古世家么?你们心中,可还有半分人情味在?!”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炸响,满场宾客顿时尽皆一惊,纷纷循声转头望去。
只见那火云门的席位之间,一名身着一袭白衣、丰神俊朗的青年,已然自座位上缓缓立起。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那张清俊的面容之上神色淡漠从容,方才那句掷地有声、直指风家的质问,正是出自他口中。
此景一出,满场宾客顿时又是议论纷纷,一片哗然。
“此人是谁?竟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当着风家老祖的面,公然斥责风家?他这是……疯了吗?”
“我认得他!这不就是方才擂台上,击败了孤劫的那位林公子么!”
“什么?原来是他!他怎会突然站出来招惹风家?这可真是自寻麻烦呀!”
“此人能胜过孤劫,足见其天赋卓绝、实力不凡,想来背后也必有几分来头……可他究竟为何要当众出言,平白得罪风家这等庞然大物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猜疑之声四起,那一道道目光落在林渊身上,满是惊疑与不解。
而坐在一旁的火南枝,见状亦是不由得美眸一瞪,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她万没料到,林渊竟会在此时此地,做出这般惊世骇俗的举动。
她心头一急,连忙伸手扯了扯林渊的衣袖,压低声音,又急又气地嗔道:
“林渊!你在做什么?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呀!”
“这可是风家!你若真将那位老祖惹恼了,便是焚天殿也护不住你!”
然而林渊对此却是丝毫不惧。
他身形一动,一步踏出,那道白衣身影便已自席间骤然消失,转瞬之间,竟已稳稳地出现在了高台之上,立于风千雪的身侧不远处,衣袂飘然,神色坦然。
就在他现身的那一刹那。
风千雪抬眸望见他的瞬间,那单薄娇弱的娇躯猛地一颤,一双美眸之中,霎时间便盈满了惊喜交加的泪水。
“是公子……真的是公子……他,他竟来了!他竟当真来到这风家之中了!”
那一刻,风千雪心潮翻涌,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
她原以为,此生此世,怕是再无机会与林渊重逢了,却不曾想,竟会在这样一番众目睽睽的场合,与朝思暮想之人再度相逢。
而更令她动容的是,她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明白了。
林渊定然是得了她被册封为帝女的消息,这才千里迢迢、特地寻来此地的。
这份沉甸甸的情意,教她如何能不心尖发颤、动容不已?
一旁,慕容月瞧见这般情形,眸底掠过一丝异色。
而那陶盈盈似乎并不认得林渊,一双水灵灵的杏眼里满是好奇,不住地在他身上打量着。
高台之上,风家老祖的面色却是已然沉了下来。
当着满场宾客的面,被一个年纪轻轻的晚辈这般公然呵斥,他这张老脸如何搁得下?
他双目一寒,径直将目光射向林渊,厉声质问:
“阁下是何人?竟敢在我风家族地之上,如此无礼闹事!”
林渊立于台上,迎着那老者如刀般的目光,却只是神色淡淡,从容开口道:
“不过区区一介散修罢了。”
“今日路过此地,路见不平,出口相助而已。”
“贵族此举,究竟是否妥当,老祖心中想必也是有数的,林某,实在看不下去。”
老者冷笑道:
“呵呵,我风家如何行事,那皆是我风家自家之事,与你这外人,又有何干系?”
“你一介区区散修,又有什么资格,来管我风家的家务事?”
林渊面对他的咄咄逼人,却是面不改色:
“若是我说……我与你们这位帝女,颇有几分交情呢?如此一来,可有资格插手了?”
此言一出,那老者眉头陡然一皱,看向风千雪:
“此人与你有旧?”
风千雪娇躯微颤。
她抿紧了唇,盈盈的眸中似有水光闪动,到底还是轻轻哽咽着咬了咬唇,缓缓点头:
“嗯……他是我的……故人。”
她斟酌了好一番,才说出故人二字。
可在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从她泛红的脸颊、微颤的嗓音,以及那望向林渊时含泪带怯、藏不住情意的眸光来看,她与林渊之间的关系,显然绝非故人二字所能尽述。
那其中的情意缠绵、羁绊纠葛,明眼人一望便知。
那老者阅人无数,自然将这二人之间的情态看得分明。
只是他偏要佯作不知,淡淡开腔道:
“哦?故人?”
“既只是寻常故旧,那便算不得什么了,仅凭这般浅薄的交情,可没有资格插手我风家的家务之事。”
说罢,他转过头去,重新看向林渊:
“小辈,老夫念在你与千雪尚有一二分故旧之情,今日你这般无礼冒犯之罪,便不与你这小辈计较了,速速退去,莫要自误。”
林渊闻言,却是半步未退。
他迎上老者那压迫而来的目光,神色坦然:
“林某今日前来,所为的,便是带雪儿离开此地。”
“她若不随我走,我便绝不离去。”
雪儿?!
这一声极为亲昵的称呼,直听得满场宾客又是一阵哗然。
“他,他竟这般称呼那位风家帝女?!”
“这般称呼,未免也太过亲密了些吧!此人究竟是何来头,怎敢如此直言帝女的闺名?”
“莫非……莫非这位林公子,便是那位帝女殿下昔日曾经的道侣不成?”
一时间,种种猜测纷起,那一道道目光,尽数在林渊与风千雪二人之间来回逡巡,满是探究与耸动。
而坐在火云门席位之间的火南枝,此刻亦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林渊竟会与那高高在上的风家帝女,有着这般深厚而亲密的纠葛。
那一声自然无比的雪儿,更是听得她心底暗生酸涩、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