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闻言,心中生出了浓浓的酸涩与不舍。
这位蔡前辈,与他相识不过短短数日,却赠予了他最珍贵的玄帝圣魂,更为他护法十年,寸步不离。
如此大恩,他还未来得及回报,又岂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就此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再次问道:
“前辈……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救您了吗?若是需要什么天材地宝,或是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说!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蔡元朗看着林渊那急切的模样,眼中流露出一抹慈祥与欣慰之色:
“没有办法了,老臣能够在不吞噬活人精气的情况下,在这仙机山中苟活近十万年,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了。”
“殿下也不必为老臣担忧,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能够完成陛下的遗命,能够亲眼见到殿下的成长,老臣已经心满意足,再无遗憾了。”
林渊张了张嘴,却发觉自己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紧紧地握紧双拳,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之中满是不舍与沉重。
天心与傲凌霜站在一旁,此刻神色亦是复杂无比,望向那道渐渐虚幻的蓝色身影,目光之中皆带着几分敬意与感慨。
这位蔡家的先祖,为了当年的承诺,在这与世隔绝的仙机山中守候了十万年之久,不吞噬同族,不违背本心,最终在完成使命之后坦然迎接消散。
此等风骨与气节,足以令任何人为之动容。
蔡元朗的目光愈渐涣散:
“老臣我消散倒也没什么,活了近十万年,早已看透了生死。“
“只是……如今蔡家犹在,老臣在这世上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我那些后辈族人啊。”
“当年我为了完成玄帝陛下的遗命,毅然决然地进入了这仙机山,抛下了家族,抛下了那些需要我庇护的后辈。“
“这是我这一生对家族最大的亏欠……我对不起那些后辈族人们。”
“也不知如今蔡家怎样了,是否在岁月之中衰败没落,又是否遭到了青澜圣朝的针对与打压……“
“所以,老臣斗胆,希望殿下在出去之后,能够代老臣,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对我那些后辈族人们照顾一二。”
林渊神色肃然,当即双手抱拳:
“前辈放心!待到晚辈出了这仙机山,定会前往蔡家看看,看看如今蔡家状况如何。”
“若是他们遇到了困难,或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晚辈定当竭尽全力,出手相助,绝不辜负前辈所托!”
蔡元朗闻言,欣慰地点了点头:
“好,好……有殿下这句话,老臣便放心了。”
说罢,他那虚幻的手掌一翻,掌中便凝聚出一枚通体呈古铜色的令牌。
令牌之上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蔡”字。
他将那枚令牌递到林渊面前,郑重地道:
“这是我蔡家的信物,持此令牌,殿下若前往蔡家,他们自然会知晓您的身份。”
林渊双手接过那枚令牌,入手温润:
“好,晚辈记下了。”
事已至此,蔡元朗的目光却并未收敛。
他抬起头来,望向仙机山上空那片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天光的半空之处,那双原本已趋涣散的眸子之中,又重新燃起了一抹坚定而决绝的光芒。
“殿下,既然老臣时日已无多,那便让老臣用这最后残余的力量,极尽升华,为你们破开一条生路!”
林渊三人闻言,面色皆是一变,正要开口询问什么。
然而尚未开口,蔡元朗整个人的气质便在此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见他那原本虚幻而黯淡的蓝色灵魂体骤然间爆发出万丈光芒,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轮湛蓝色的烈日,刺目的光辉照亮了整座山巅。
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自他体内喷薄而出,如同一柄被尘封了万年之久的神剑终于再次出鞘,锋芒毕露,直冲云霄!
他那原本已经跌落到半圣层次的气息,竟在这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疯狂攀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返圣境!
而且还在继续向上攀登,直至重新回到了他当年的巅峰状态!
“极尽升华!”
天心瞳孔一缩,失声惊呼道:
“他这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寿元与魂魄之力来换取短暂的修为回归……这是回光返照、自断生机啊!”
林渊闻言,亦是面露震撼之色。
极尽升华这个词他从前也曾听说过。
那是修行界中一种极其惨烈的秘法,耗尽所有残余的寿元与生命本源,换取一瞬之间的修为回归巅峰。
如同流星划过夜空,以最璀璨的方式燃尽自己最后的光芒。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能亲眼目睹这一幕。
如此悲壮之举,实在可歌可叹。
远方的山巅平台上,那数名盘膝而坐的古之圣魂残魂,此刻也纷纷被那股惊天动地的波动所惊动。
他们猛地睁开双眼,齐刷刷地望向蔡元朗所在的方向,感受着那股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的圣境气息,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之色。
“极尽升华?!老蔡这是疯了吗?”
“他这么做……最后必死无疑啊!这是彻底断绝了自己的后路!”
“太疯狂了……这家伙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竟然被逼到需要极尽升华的地步?”
“老蔡在这里苟活了近十万年,从未见他如此决绝过……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残魂纷纷出言议论,声音之中带着惊愕、不解,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他们望向那道正在燃烧最后生命、绽放出万丈光芒的蓝色身影,目光之中,竟渐渐褪去了之前的贪婪与觊觎,转而是一种兔死狐悲般的同情与悲哀。
因为他们都明白。
在这仙机山中苟延残喘,终究只是一时的。无论他们如何挣扎、如何吞噬生灵、如何延缓消散,最终也逃不过那注定的结局。
或许有一天,他们也会如眼前的蔡元朗一般,走到那极尽升华的一步,以最惨烈、最璀璨的方式,燃尽自己最后的生命。
蔡元朗立于山巅之上,浑身沐浴在炽烈的蓝色神光之中,如同一轮熊熊燃烧的蓝色太阳。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将天地之间所有的元气与法则都凝聚于掌心之中。
那一刻,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透了万古长河,望向了某个遥远的目标。
“给我——开!!!”
他猛然一掌挥出!
只见一道浩荡无匹的蓝色光柱自他掌心喷薄而出,直冲云霄!
那道光芒所过之处,空间层层崩裂,发出如同琉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
仙机山上空那层笼罩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禁制与天穹壁垒,竟在那一掌之威下,硬生生地被撕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阳光从缺口中倾泻而下,伴随着外界天地灵气的涌入,形成了一道通往外界的光明之路。
林渊站在下方,仰望着那一道撕裂苍穹的掌印,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这便是极尽升华的威能么?!
这便是圣人真正的手段么?!
那种毁天灭地、破碎虚空的力量,那种仿佛可以一拳打破天道束缚的威势,令他心神俱震,久久无法言语。
做完这一切,蔡元朗转头看向林渊三人:
“殿下,二位姑娘,快走!这条道路撑不了多久!”
林渊三人猛然回过神来,当即运转元气,纵身跃起,朝着那道被撕裂开的天穹缺口飞掠而去。
然而就在即将冲出缺口的前一刻,林渊忽然在半空之中顿住了身形,转过头来:
“蔡前辈,玄帝大人他真的已经死了吗?”
蔡元朗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玄帝陛下的确已经陨落了,但根据他临死前留下的遗言,若是这世间尚有不公与邪魔横行,或许他还有重新现世的一天。”
林渊闻言,若有所思,口中轻喃了一声,随即双手抱拳,朗声道:
“晚辈明白了,前辈,保重!”
说罢,他不再犹豫,毅然转身,与天心、傲凌霜二女一同飞入了那道正在缓缓收缩的天穹裂缝之中。
三人的身影在裂缝中一闪而过,消失在了仙机山的天际。
蔡元朗悬浮在半空之中,望着那三道渐行渐远的身影,虚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他的身躯愈发透明模糊,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最后一道声音:
“残躯化炬照天渊,血骨为薪续后缘。”
“莫道此举无前路,吾身虽死志犹传。”
“殿下……保重,老臣今世已经尽力,来世若有机会……定当再报玄帝当年知遇之恩……”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的身影化作了漫天的蓝色光点,如同一场绚烂而悲壮的蓝色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仙机山的山风之中。
一位为了承诺守候了十万年的圣魂,就此归于沉寂,再无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