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三人听见这番话，脸色皆是一变。
对于那太古族，毕竟并非同族，他们视人族为蝼蚁、为血食，倒也算是立场使然，虽令人愤怒却并非不可理解。
然而那些古之圣魂。
那些曾经受万民敬仰、被尊为圣贤的存在，那些曾为人族建功立业、开宗立派、传道授业的一代先贤。
如今却为了苟延残喘，不惜自甘堕落，吞噬同为人族的修士精气，这简直是丧尽天良，令人发指！
林渊握紧了拳头，满腔愤懑道：
“这些古之圣人也太不是东西了！生前受人敬仰，死后却做出这等残害同族之事，与那太古族又有何异？”
天心也在旁边轻启朱唇：
“身为圣贤，却行此卑劣之事，当真令人不齿。”
蔡元朗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这便是人性啊，人皆向往永生，人人都想要活下去，想要长生不死。”
“为了活命，有些人连至亲好友都能背叛加害，更何况是吞噬那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修士呢？”
林渊与天心闻言，虽然心中仍有些不忿，却也明白蔡元朗所言不虚。
这世道本就是如此残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那些古之圣魂也是为了活下去，才会做出了这等选择。
可即便是迫于无奈，但以吞噬他人来为自己续命，终究是太过违背道德与人性了。
傲凌霜忽然道：
“你也是古之圣人吧？能够存活如此之久，难道也是靠着吞噬他人来延续生命？”
此言一出，林渊与天心皆是心中一紧，目光警惕地望向蔡元朗。
蔡元朗闻言，也不生气，只是淡然道：
“老夫与他们不同，老夫虽也不甘心就此消散于天地之间，但还不至于堕落到去吞噬同族之人来苟延残喘的地步。”
“老夫之所以能够在这仙机山内存活至今，靠的是一直以来四处寻觅山中的天材地宝，或是猎杀那些凶残的妖兽，以它们的精气与魂力来维持自身的存在。”
“老夫虽非完人，却也不屑、也不忍对同族之人做出那般不仁不义之事。”
林渊与天心听罢，心中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
林渊当即拱手，郑重地道：
“前辈高义，晚辈佩服。”
蔡元朗摆了摆手：
“老夫既为蔡家先祖，曾辅佐玄帝陛下一统天下，心中自有道义与底线，自然不会也不屑对同族之人做出那等丧尽天良之事。”
林渊看着蓝袍老者坦荡的样子，不禁对其生出了几分敬意。
在生死存亡之际，能守住本心与底线，不坠圣贤之名，这才是真正的圣人风骨。
蔡元朗说着，带着林渊三人沿着蜿蜒的山路继续向上攀登。
穿过一片弥漫着淡淡雾气的古木林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处山巅平台上。
这平台地势开阔，四周云雾缭绕，仿佛置身于九天之上。
然而，当林渊三人的目光扫过这处平台时，却不由得心头一紧。
只见平台之上，竟盘膝坐着五六道残魂身影。
那些残魂身上的衣袍早已破烂不堪，有的甚至只能勉强蔽体，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灰败的死气，与昔日神圣光辉的圣贤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他们一个个形容枯槁，面色灰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察觉到蔡元朗带着生灵归来，那些残魂纷纷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一道沙哑而干涩的声音率先响起：
“老蔡啊，回来了？”
那说话的残魂目光在林渊三人身上扫过，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怎么还带了人回来？还是三个……啧啧，看起来生命力都挺旺盛的。”
此言一出，其他几道残魂也纷纷附和起来，目光如同饿狼一般紧紧锁定在林渊三人身上，仿佛在打量着什么美味的猎物。
“老蔡啊，你这可是带回来三份大补之物啊！”
“啧啧，这年轻的人族小子，血气旺盛，一看就是块好料子，分我一份如何？”
“那两个女娃儿也不错，细皮嫩肉的，体内的元气也颇为精纯，若是吞噬了，定能让我等多撑些时日。”
“老蔡，你向来不喜与我等分享猎物，今日怎的转了性子？莫非是想通了，知道独食难肥的道理？”
“嘿嘿，我都快记不清上一次吞噬活人是什么时候了，这几个小家伙来得可真是时候！”
一道道贪婪而渴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群狼环伺，让林渊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蔡元朗见状，猛地一挥衣袖，冷声喝道：
“住口！这三人乃是老夫的贵客，谁若敢有异心，休怪老夫不讲旧日情面！”
那股属于圣人的威严如山岳般压落，令那些原本还在贪婪觊觎的残魂们皆是一窒，眼中掠过畏惧之色。
他们纷纷缩了缩虚幻的身子，讪讪地收回目光，嘴里不甘地嘟囔道：
“不分就不分嘛……凶什么凶……”
“是啊，大家都是朋友，何必伤了和气？”
“早说是你的朋友，我们也不会这样了……”
说着，他们一个个悻悻地重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多言。
显然，这些残魂虽然同样曾是圣人，但作为一道苟延残喘的残魂，他们对蔡元朗这位尚存着更多实力与底蕴的存在，还是有着深深的忌惮，不敢轻易得罪。
林渊见状，轻轻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对这位蓝袍老者的实力与威望有了更深的认知。
他转过头，低声问道：
“前辈，那些人……全部都是古之圣魂吗？”
蔡元朗颔首道：
“是的，那些人，在生前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圣人，也只有圣人级别的强者，在陨落之后方能留下一道残魂。”
“若是半圣，其灵魂尚未经历过质的蜕变，死后便会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无法存留。”
林渊目光从那些盘膝而坐、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灰败死气的残魂身上扫过，感慨道：
“昔日受人敬仰的圣人，如今却沦为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真是可悲。”
“本来在我的想象当中，古之圣人应当是那种圣贤一般的存在，高雅超脱，风采卓然。”
“可如今亲眼见到这些残魂，我心中对古之圣人的形象，算是彻底破灭了。”
蔡元朗负手而立，目光深远：
“是啊……想当年，他们哪个不是风光无限、名震一方的存在？”
“他们也曾为人族开疆扩土，也曾为后辈传道授业、指点迷津。”
“只是后来寿元将近，不甘心就此归于尘土，不得已之下才会自甘堕落，沦落至今日这般田地。”
“若是他们能够不贪恋生命，不执着于苟活，而是堂堂正正地迎接死亡，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林渊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迎接死亡，说来容易，做起来却无比艰难。
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够坦然的接受死亡？
尤其是这些高高在上的古之圣人，习惯了万民朝拜、众生敬仰，又岂会甘心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