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自己的心脏居然真的被换了!
从原本的心变成了知音的七窍玲珑心!
这个消息如同一柄巨锤,狠狠砸在了林渊的心头。
他整个人怔立在高台之上,任由周围所有的目光如潮水般涌来,却全然感觉不到。
许久之后,林渊才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林秋澜道:
“秋澜姑娘,此事的前因后果,我并不太清楚,你能否详细地给我讲一遍?”
林秋澜注视着他的眼睛,在那双眼眸之中,她看到了震惊、愧疚、沉痛,却唯独没有逃避与推诿。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道:
“好。”
“按照子衿后来断断续续苏醒时所说,你在万法墟界之中,因为一场意外中了人鱼女王的毒素,心脏受损,陷入昏迷,命悬一线。“
“情急之下,唯有用一颗完好的心脏来替换,才能够保住你的性命,而她当时没有任何犹豫,选择了将自己的心脏挖出来,转移到了你的体内。”
她微微一顿,继续道:
“虽然你成功移植了新的心脏,但你的身体仍然需要时间来适应与融合。”
“因此,子衿提议将你带回林家族地,放入玄心灵泉之中温养疗伤。”
“而你,便是由她,还有那位名为青霜的女子,一同护送回林家的。”
“回到林家之后,家族为你测验了血脉,确认了你我同宗的身份,而后便将你安置在了玄心灵泉之中,这一躺,便是整整五十年。”
“以上就是我了解的全部情况,至于更具体的细节,恐怕只有子衿她自己和那位青霜姑娘才知道了。”
林渊听完了林秋澜那番话,良久无言。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承受一个女人如此沉重的情意。
而且这份情,竟然重到用一颗心脏来交换。她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给了他,换回了他的性命,却把自己的前程与未来葬送在了这片沉默的灵泉之中。
他欠她的,已不是一句“谢谢”或者“对不起”能够还清的了。
而广场四周的观礼席上,宾客们也都被林秋澜那番话彻底震撼了。
“天哪……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用自己的心脏去换别人的命……这得是多大的决心和气魄啊!”
“那林子衿可是身怀七窍玲珑心的天骄啊!这可是半圣之姿的存在,居然就这么把一切交付出去了……”
“林渊这小子,到底是何等的福分,才能让一位天之骄女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此事一传出去,恐怕整个东域都要为之震动!”
众人议论纷纷。
有人惊叹于林子衿的痴情与决绝,有人感慨于林渊的逆天气运,也有人暗自摇头叹息,觉得林子衿此举实在太过冲动、太过可惜。
不远处的观礼席上,陈梦曦感慨道:
“这位木姑娘……可真是够仗义的啊,居然能够如此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心脏去救林渊的命,这份情意,世间少有。”
坐在她身旁的白瑾舒,星眸之中也掠过复杂的光芒:
“是啊……这木姑娘当真是至情至性之人,林渊能够得此女的垂青,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
而在圣院的席位上,有琴笙、凌星瞳以及段宛琳三女,此刻的心情则更加复杂。
她们既感叹于木知音那份毫不犹豫的牺牲与深情,心中却又同样带着一丝深深的担忧。
她们太了解林渊了。
他骨子里是一个极重情义的人,别人对他一分好,他便恨不得还十分。
如今得知自己竟是用一个女人的心脏才活下来的,这份恩情实在太沉、太重了。
她们担心林渊会因为这份沉重到几乎无法偿还的亏欠而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愧疚之中,甚至可能会因此而情绪失控,做出什么冲动的决定来。
而与这些关心林渊的人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坐在另一侧席位上的古霖与吕诚等人。
他们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抹幸灾乐祸的光芒。
他们也看出来了,那个叫林秋澜的女子分明就是来找事的。
而如今,林渊在天下人面前知道了这个真相,势必要做出某种表态来回应。
可木知音失去的可是七窍玲珑心啊,那可是能够造就一位半圣甚至圣人的顶级天赋!
如此巨大的牺牲,林渊又该做出怎样的表态,才能够弥补得了?
若他表态轻了,便会被天下人视为忘恩负义、薄情寡义之人。
若他表态重了,则必然要背负上沉重的责任与枷锁。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天大的麻烦。
而古霖与吕诚等人,此刻正乐于看到林渊陷入这样的麻烦之中。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这位即将被册封为帝子的林渊,究竟要如何收这个场。
林家族长与诸位长老站在高台一侧,眼见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般地步,他们也都明白,事已至此,强行阻止已经没有意义了。
若是此刻强行将林秋澜拖走,反而显得林家心虚、欲盖弥彰。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暗暗摇头叹息,心中各自无奈:
这场原本应当风光无限的帝子册封大典,如今恐怕是难以收场了。
林渊站在那里,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林秋澜怀中那张苍白的面容之上。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仿佛想要透过那张紧闭的双眼,看穿那沉睡了五十年的灵魂深处,究竟藏着多少他不曾知晓的深情与决绝。
林秋澜见他迟迟不语,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林渊,事已至此,你打算如何?子衿妹妹为你付出的这一切,你打算如何弥补?难道就这么视而不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林渊被她这番话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不,当然不会,知音给我的这份情,我自然会偿还。”
林秋澜紧追不舍地问道:
“那你要如何偿还?”
林渊没有马上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林秋澜,落在了高台一侧那支负责奏乐的林家乐师队伍身上。
他朝着一名怀中抱着一把古琴、正不知所措地看着这边动静的年轻族人招了招手,朗声道:
“这位兄弟,能否借你的琴一用?”
那名族人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看了看林渊,又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族长与长老们的神色。
族长此刻虽然脸色难看,却也没有出言阻止,只是沉着脸没有作声。
那名族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将怀中的古琴朝着林渊的方向轻轻一拍,那琴便飞向了林渊。
林渊隔空接过古琴,将琴身横置于膝前,然后他就那么在高台中央,当着天下所有人的面,盘膝坐了下来。
他将双手轻轻按在琴弦之上,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他的十指开始轻轻拨动琴弦。
一股悠扬而深沉的琴音,如同山间清泉般缓缓流淌而出,弥漫在整座广场的上空。
那琴声并非激昂或壮阔的旋律,而是一种低回婉转、如泣如诉的抒情之音。
仿佛一个人坐在月下的山巅之上,遥望着远方某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涌动着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能化作这一串串流淌而出的音符。
那琴声之中,蕴含着一种深沉的思念,一股跨越了漫长岁月却依然无法释怀的悲伤,还有一种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承诺般的坚定。
随着那琴音的扩散,整座广场上的喧哗声与议论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那琴声之中所蕴含的深沉情感所感染,不由自主地沉浸了进去。
仿佛看到了一个孤独的身影,在月光下弹琴倾诉,将心中那份无法言说的愧疚、感激与承诺,尽数融入了这琴声之中。
连那些原本抱着幸灾乐祸心态的古霖、吕诚等人,此刻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目光中浮现出复杂之色。
他们虽然不愿意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林渊用这琴声作为回应,确实比任何苍白的辩解或华丽的承诺都更加动人。
高台之上,只剩下那悠悠的琴声在风中回荡,如同一缕跨越了五十年时光的轻叹,落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