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可能瞒着金大腿。
越明珠若无其事：“......哦。”
强装镇定的语气听在张小鱼耳朵里不下于掩耳盗铃，他忍不住笑了。
想到草丛里躺着的张千军，说是一刻钟其实也可能是两刻钟三刻钟，希望天黑前他能恢复行动力吧。
不然真的要给野兽加餐了。
越明珠猜到家里有人追过来，就把剩下的驱兽粉给他全撒上了。
如此仁义的我很快就要接受金大腿的制裁了，真不甘心啊！
正惆怅着，突然听见张小鱼问：“小姐，湘西土匪众多，一路上没遇到难处吧？”
他极少像现在这样和越明珠两个人独处，往常和日山他们在一起打闹什么玩笑都能开，独自到了小姐跟前却莫名生出一丝拘谨，只能用这种无聊的话来引起她的注意。
越明珠还在想等会儿见到金大腿怎么办，顺着回了句：“一群臭鱼烂虾罢了，不值一提。”
张小鱼：“......”
越明珠：“......”
他愣了会儿神，没像日山那样经常被大发小姐神威的越明珠坏心眼针对，不会轻易就自我怀疑。
更愿意相信是他想多了。
张小鱼回头。
却见小姐脸上的郁闷比自己只多不少，好像有点被下意识的自信以及无意把‘小鱼’带进去的言论震惊到了。
黑白分明的眼睛写满踌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向他解释一下。
这一回头，两人目光就对上了。
然后他看见小姐飞速镇定下来，绷着脸不高兴地反问：“怎么，我说错了吗？”
张小鱼学她若无其事笑了下：“没有，小姐说得很对。”
牵着缰绳继续往大路走。
系统已经爆笑如雷了，【肯定以为你在偷偷骂他是臭鱼哈哈哈哈！】
大惊小怪！
越明珠哼了一声：【他才没有那么小心眼呢。】
但是莫名其妙肯定多少有一点，人家只是出于关心才有此一问，搞不好这次回去又要替她背锅被金大腿责罚。
潮热的水汽包围下，越明珠闭眼伸手够天。
湘西连风都似乎是有形的，好像一团水球从指缝穿过，还会留下潮湿的痕迹，她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多年前的那天。
“小鱼。”
她轻唤一声，张小鱼微微侧过头，表示自己有在听，“你当初为什么会决定跟表哥来长沙？张家真的已经落败了吗？”
看张千军那个样子，他师父作为外派人员好像一点感觉没有，继承人都找好了。
还是说就是因为败得比较彻底，所以外面的人才一点消息也没收到？
张小鱼随手拨弄了一下骡子挂着的铃铛，“遇到佛爷时我和其他人刚逃出张家没多久，差点就被日山抓回去了，是佛爷出面救了我。多年前东北张家经历了一场巨变，发生了很多难以理解的事，直到现在我也说不清是什么事，但是从那以后，不少像我一样的年轻人都迫切想要出来看看，现在族里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哂笑了一声：“佛爷救了我，我理应报答他，就跟着来长沙了。”
越明珠发现了疑点，十分震惊：“张日山是来抓你回去的？”
“他身上文的是穷奇，和佛爷一样，作为张家执法一脉有义务把叛逃出张家的人抓捕回去。”这也是为什么他过去一直对小姐含糊其辞，因为他并不以身上的麒麟文身自豪。
“那被抓回去，他们会怎么对你？”
“大概会在脸上刻上叛徒二字，”说起这段往事张小鱼心态良好，似乎没有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朝她笑着眨了眨眼，“让我终其一生没脸见人吧。”
《水浒传》里的黥刑吗？
天啊！
越明珠大受震撼，本来以为在身上搞文身像给猪打烙印已经很不人道了，没想到封建大家族不是人的地方这么多！
给孩子逼得都离家出走了还要抓回去脸上刻字，然后呢？
让他没脸见人，不敢再跑出去，一辈子听家族命令被继续奴役？
呃，等等。
张日山，你居然助纣为虐！！！
怪不得前几年她总感觉张日山在小张中间的地位时高时低。
现在想想，哼，果然都是有原因的！
“日山是我们那一代综合实力最出众的张家人，可惜遇到了佛爷，一山更有一山高。”
张小鱼并不记恨张日山被派来追杀他们的事，都是囚鸟，哪怕家族花了不少心血培养他，他也不羡慕日山。
“说来还要感谢小姐。”
越明珠不傻，联系前因后果便得出结论：“是因为表哥成立九门需要人手，回东北那趟正好撞上张日山来追你？”
“嗯，佛爷说如果不是因为小姐，他可能会晚半年才回东北，真要等到那时，以日山当时的狠劲，我肯定早就被抓回去受刑了。”
张小鱼摸了摸脸，他见过那些被刻上叛徒二字的张家人，终其一生他们都没有摘下过面具，眼里写满仇恨和自卑，只能替家族干脏活，干到死为止。
他不能想象自己那样活着，他骨子里向往自由，但是出来后才知道这个世界只有相对自由。
在长沙张家的日子很好，远胜过漂泊无依。
“小姐。”
他攥紧缰绳，掌心热出些许汗，“佛爷很关心也很在乎你，所以这次的事还是好好跟他沟通，我想佛爷一定会理解你的。”
越明珠谢他吉言。
垂头丧气：“但愿吧。”
天黑前，张小鱼就这么徒步牵着骡子把她平安送到驿站，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
她没看见金大腿。
打扮成货郎的张长林过来牵骡子，和张小鱼交接之际，低声解释：“佛爷还没到。”
腾出手来，张小鱼转身去扶小姐，刚要问点别的，张长林看了越明珠一眼，一板一眼道：“小姐，佛爷这次很生气。”
对方脸比较陌生，越明珠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咬牙：“今天之内，我不想再听你开口。”
用得着你说吗！
她难道不知道金大腿会生气！！！
连张小鱼也受到迁怒被她一把推开，他无奈看向张长林，这小子比他们晚来两年，对小姐脾气不是很了解。
本来是好意提醒。
张长林下颌紧绷，抿紧唇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再这么下去，你得赶上日山了。”
张长林白了他一眼，冷冷道：“总比臭鱼烂虾强。”
张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