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涣坐在孤岛边缘，沉默不语。
在一块尚未被摧毁的礁石上，双手撑着膝盖，望着远处正在恢复的海面。
呼吸很慢，慢到几近于无，像是在用某种极古老的呼吸法调节着体内气血。
余枫走到他身边，没有立刻开口。
两人沉默了很久。
“老夫在想一件事。”鸿涣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那道血色的光芒触及我身上的纹路时，我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你离开家很久很久，忽然闻到故乡泥土的味道。”
抬起手臂，看着小臂上那道纹路。
在血色光芒的冲击下，反而变得清晰了一些。
就像，一株被唤醒的藤蔓。
“我之前啊，一直以为我是沧澜界的人。”
“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活到九千岁也在这里。”
“但刚才那一瞬间，我忽然不确定了。”鸿涣顿了顿，目光落在海面上。
“那道纹路，是我五行天宗的印记。”
“我在冰封自己之前，是五行天界的修士。”
余枫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冰封自己，龟息大法...这些古老文明的修士，都喜欢这样自我放逐自己吗？
很多寿元将尽的修士，在界域沦陷前，都选择和魔族同归于尽了。
将自己冰封的，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最起码，余枫感觉苍宙、阳骨、璇玑子这三位，肯定是冰封修士。
要不然，苍宙哪能在末世降临初，就拉起两位道境来。
鸿涣转过头来，看着余枫。“你知道五行天界吗？”
“知道。”余枫说“刚才的混乱中，我获得了一些记忆碎片。”
“五行天界是五行星带的中千世界，五行天宗是那里的主宰势力。”
“五行天宗以五行相生相克之道立宗，五脉同修，五行轮转。”
“他们的修士修习金木水火土五脉功法，五脉合力时，能爆发出远超寻常中千世界的力量。”
五行天宗，相当于全盛期的司徒皇朝或者天武殿。
嗯，虽然不知道有无神境，但神境之下肯定是能对标的。
相比之下，太虞界有点拉跨了。
鸿涣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然后缓缓点头。
“看来你知道很多，我只记得自己出身于一个以五行立道的大宗门，但具体的情况...”
九千年岁月啊，存在记忆封锁的情况，早就忘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问。
“老夫有一个猜测。”鸿涣说“五行天界已经不存在了。”
“而我，在某个时间点以龟息之法将自己冰封，随着某种空间裂缝来到了沧澜界。”
“那是我在意识到什么之后做的决定，我记不清了。”
“但能让我做出这种决定的，一定是一场无法抵御的灾难。”
“血骸神。”余枫看着他。
鸿涣身体微微一僵。
“血骸神的本体坐镇在五行天界。”余枫说“那道血色骸骨就是祂的指骨。”
“祂已经占据了五行星带的核心区域，将天宗遗址变成了自己的行宫。”
“所以沧澜界这九千年，是在一只魔神的口中活下来的？”
哎...
恐怕是的。
“你可以这么理解。”余枫说“但沧澜也活下来了，而且一直活到了今天。”
鸿涣苦笑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孤岛西侧，水无涯幻身正在缓缓凝聚。
方才在抵挡血色光芒时，力量消耗了不少。
本体坐镇启明界，只能以幻身前来...不容易啊。
目光，一直落在余枫和鸿涣的方向。
余枫向孤岛东侧走去时，水无涯的幻身无声地跟了上来。
“小友。”
声音从身后传来，余枫停下脚步，转过身。
水无涯站在孤岛边缘的礁石上，身形若隐若现。
“有一件事，我需要单独和你说。”
余枫走近几步：“宫主请说。”
“沧澜界，是五行天界下属的小千世界，这件事，是历代天水宫主的绝密情报。”水无涯沉默了片刻。
“五行天界尚存的时候，沧澜界是其麾下最忠诚的附属之一。”
“水脉传承，便是从五行天宗的水脉分支中衍生出来的。”
“碧波海渊深处连接千礁域那座古阵，也是五行天界的水脉修士留下的遗产。”
“这些年来，沧澜界一直将这份渊源视为最高机密，只有宫主本人和极少数长老知晓全貌。”
水无涯顿了顿，目光落在余枫手中，青宫古域上。
“但刚才那道血色光芒让我意识到，血骸神的本体确实坐镇在五行天界。”
“如果知道这一点，绝不会让你在鸿涣身上尝试指界术。那是主动暴露坐标的行为。”
换句话说，我不到啊！
“前辈不必自责。”余枫说“无论如何，血骸神迟早会发动对沧澜界的进攻，早点知道为好。”
“你身上有五行天宗的传承。”水无涯微微点头。
“而且，能够定位并惊动魔神的存在，必然与五行天界同源。”
果然，被猜到了。
余枫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
只是将那半截魔神指骨从储物空间中取出，托在掌心。
暗红色光芒浮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魔气波动。
但很快，在青宫古域和归渊剑的压制下，波动平复。
“这是刚才截断的血骸神指骨。”余枫说。
“有神明在帮我，但祂也说了，祂的位格低于血骸神，无法在正面战场上压制祂。”
“我需要更多的力量。”
这次，水无涯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神明。
这小子，身后是常驻一位神明吗？
也没听说，宇宙中哪位神明，来到沧澜界了啊。
太虞界的，还是青冥界的？
“还有一件事，你或许也知道。”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余枫看着他。
“蓝星和沧澜界之间，有一条古老的通道，古汀王国的那条通道，古通道的延伸。”
“太虞界与五行天界之间，在远古时代可能存在着某种深层的联系。”
“这种联系的具体性质，我并不清楚。”
余枫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晚辈明白。”
水无涯没有再说，
“星火联盟有你在，是幸事。”
“但，不要踏足五行星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