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的外汇资源相当有限,可以说捉襟见肘。
国家每年能拿出来的外汇额度,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分摊到各个省份、各个行业,那就更是杯水车薪。
获取购买资格的机会也极为稀缺。
不是你想买就能买的,得层层审批、打报告、等指标,一个项目从立项到最终拿到外汇额度,中间可能要经过十几道关卡,跑上两三年都是常事。
有些厂长头发都跑白了,最后指标还是被截胡了。
更糟糕的是,即便好不容易凑够了外汇、拿到了指标,大陆从欧美和日本购进的东西,往往只是些淘汰品或者二手货。
都是些早已被这些西方国家使用过多年的陈旧机械生产线!
有些机器在他们的工厂里已经运转了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精度严重下降,故障频发,原本就到了该报废回炉的年限。
在他们的标准里,这些设备已经没有任何继续使用的价值,充其量就是一堆占地方的废铁。
有些甚至已经被弃置在仓库角落里积满了灰尘,当作废品处理掉了,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可当他们通过种种渠道得知华夏有意采购生产线时,便毫不犹豫地将这些破烂儿从仓库的角落里翻出来,重新刷上一层漆,换上几块新铭牌,把磨损严重的零部件简单打磨抛光一下,再找技术专家出具一份相当漂亮的检测报告。
然后,以惊人的高价转手卖给华夏。
至于溢价多少?
少则三倍五倍,多则十倍十几倍!
而那些负责采购的人,很多根本不懂技术,也无从辨别设备的真实状况,只能听凭对方销售人员的巧舌如簧,被牵着鼻子走。
等生产线千里迢迢运回国,安装调试的时候才发现问题一大堆。
精度不达标、运行不稳定、故障率奇高,有些甚至是不同型号的机器拼凑出来的,根本无法正常协同工作。
可这时候钱已经付了,合同也签了,你找谁说理去?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即便如此劣质的生产线,在华夏依然被视为高科技宝贝。
厂子里专门腾出最好的车间来安置它,铺上崭新的地坪,装上空调恒温恒湿,门口还得安排专人值守,进出都要换鞋套穿白大褂,生怕磕着碰着。
上级领导来视察的时候,这条生产线更是必看的亮点工程,厂长站在旁边满脸自豪地介绍着引进国际先进设备的丰硕成果,心里其实苦得跟黄连似的。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条所谓的先进生产线,可能连人家西方工厂里最差的车间都比不上。
而在这些卖家之中,尤以日本最为阴险狡诈。
日本人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包装出一副友好邻邦、倾囊相授的虚伪面孔。
表面上笑脸相迎,一口一个‘中日友好’、‘技术交流’,骨子里却精于算计到了极点。
他们卖给华夏的设备,永远是比卖给韩国和东南亚的再低一个档次,而且关键的核心技术和零部件绝对不会松手。
你想买全套?
对不起,核心部件不卖。
你想看技术图纸?
对不起,涉及商业机密。
你想让对方派工程师来指导安装?
可以,但每天的顾问费高得离谱,而且那些工程师到了现场,该遮的遮、该挡的挡,关键步骤绝不让你的人靠近。
更狠的是,日本人卖设备的时候还会刻意设置技术壁垒,螺丝用特殊规格的,你市面上买不到;
控制系统用封闭架构的,你自己没法维护;
就连易损件都要指定从他们那里高价采购,完全就是把买家牢牢地绑在他们的战车上,形成长期的依赖。
等你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早就已经骑虎难下了。
杨开想到这些,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冷意。
这种被人捏着命脉、任人宰割的日子,他受够了。
华夏要真正崛起,就绝不能永远仰人鼻息、靠捡别人的残羹冷炙过日子。
要弯道超车,要掌握真正的核心技术,首先就得从最底层的制造能力抓起。
而精密机床,就是一切高端制造的根基所在。
没有顶级的加工设备,再好的设计图也只是一张废纸;
有了顶级的加工设备,哪怕是从零开始摸索,也至少有了追赶的资格。
索迪,恰恰就是这把钥匙。
这家法国老牌精密机床制造商,虽然规模比不上德国的那几家巨头,但在超高精度加工领域有着独树一帜的技术积累。
尤其是他们独创的几项专利技术,在行业内堪称独门绝技,连德国人都不得不暗暗佩服。
更重要的是,索迪目前的经营状况并不算太好,家族内部为了争夺控制权闹得不可开交,资金链也相当紧张,这恰恰是最佳的收购窗口期。
如果是放在几年前,杨开连想都不敢想。
一个华夏人,去收购一家法国的高端机床制造商?
别开玩笑了。
但现在不同了,他手里握着卡地亚这张王牌,背后还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时机、条件、筹码,一切都在逐渐齐备。
杨开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一定要拿下索迪。3
他迅速收敛心神,将脑海中翻涌的思绪一一压下,面上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淡定。
转头看向身旁的卡努伊,开口问:“卡努伊,你觉得咱们出多少钱才能成功收购索迪呢?”
卡努伊闻言,微微沉吟了片刻。
他虽然才认识杨开,但他能感觉到,这位年轻的老板看似随和,实则心思缜密,每一个问题背后都有着深远的考量。
索迪的情况,他之前就已经做过详尽的调查,此刻稍作回忆便开口答道:
“索迪目前的整体估值大约在两亿三千万法郎左右,但这是账面上的数字。
实际上他们家族内部矛盾重重,二房那边的几个人急着想套现离场,大房虽然想保住控股权,但手里的现金流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如果走正常的收购流程,对方至少会要价两亿五千万以上,而且还会附加各种苛刻条件。
但如果我们能找到合适的切入点,趁他们内部矛盾激化的时候出手,我认为一亿八千万到两亿法郎之间,就有很大机会拿下来。”
杨开听罢,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中透着一股沉稳的笃定。
“好。收购索迪的事情,交给你全权负责。”
杨开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实处。
“不过有几条底线,你必须牢牢守住。第一,绝对不能透露卡地亚已经被入股的消息,对外一律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第二,收购的名义要想好,就以卡地亚的名义,就说是卡地亚准备转型,想成立一家独立的投资机构,专门做产业并购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去跟索迪接触的时候,就说卡地亚近期准备大规模升级自身的生产设备,对精密机床有大量需求,打算专门为自己建立一条专属的高端加工产线,所以对索迪的产品和技术非常感兴趣。”
杨开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