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整座落魂寨的上空。
白日里修缮寨墙、清点物资的喧嚣早已散尽,整座村寨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几处值守的灯火,在漆黑的夜里透着微弱的光,像乱世里苟存的微光。
沈问独自一人盘坐在小院的屋顶上,脊背靠着微凉的青瓦,手中攥着一只粗糙的陶制酒壶。
这是落魂寨自酿的杂粮酒,没有醇厚酒香,入口辛辣呛喉,后劲却足,能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无处安放的惶惑。
他仰头灌下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烧得胸口发烫,目光却怔怔望着头顶一望无际的漆黑夜空。
这方神遗世界的天,没有蓝星的璀璨星河,没有流云皓月,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沉沉压在天际,望不到尽头,就像他此刻的前路。
魂穿而来,占据百里无明的身躯,沦为这法则残缺、乱世飘摇的异乡人。前尘过往恍如隔世,亲人故土遥不可及,身边没有一个熟识之人,每日面对的是魔潮凶兽、弱肉强食,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
他向来性子沉稳内敛,惯于把情绪藏在心底,在外人面前,始终是沉稳从容、战力卓绝的百里公子。救落魂寨,破封界境,悟领域雏形,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果决,从无半分慌乱。
可没人知道,夜深人静、独处之时,他心底始终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慌。
莫名其妙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世界,没有归途,没有方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不知道未来该往何处去,更不知道这乱世之中,自己能走到哪一步。所有的坚定,不过是硬撑出来的表象,除却一步步往前走,走一步看一步,他别无选择。
晚风微凉,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沈问轻轻叹了口气,又抬手饮下一口酒,眸底的茫然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百里公子在喝酒?”
一道温和笑呵呵的声音,忽然从下方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沈问回过神,低头往下看去,只见大长老身着素色布衣,没有半点封界境强者的威压,如同寻常老者一般,站在院落之中,仰头望着他,眉眼和善。
沈问连忙收敛心绪,站起身来,对着大长老恭恭敬敬拱手行礼,语气谦和有礼:“无明见过大长老,深夜叨扰,还望长老莫怪。”
说罢,他纵身轻轻一跃,从屋顶稳稳落在院中,顺手将手中的酒壶递了过去:“粗劣酒水,长老若是不嫌弃,不妨一同坐坐。”
大长老笑着摆手,缓步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寻了个石凳坐下:“老夫就不喝了,年纪大了,受不得这辛辣劲儿。倒是公子,深夜独坐屋顶,是有什么心事吗?”
沈问沉默片刻,也在石桌旁坐下,将酒壶放在桌上,没有隐瞒心底的茫然,只是淡淡开口:“不过是深夜无眠,看看夜色罢了。”
他不愿将脆弱示人,可面对这位多次指点、厚待自己的长者,终究少了几分防备。
大长老何等阅历,一眼便看穿了他眼底深藏的疏离与无措,却没有点破,只是陪着他静坐,望着沉沉夜色,语气平和。
院落里一片安静,只有晚风轻拂的声响,过了许久,沈问才想起白日里听说王城特使传旨之事,心头一动,终于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长老,听说白日里有绝影王城特使前来传旨,提及天地演武,晚辈初来此地,对世间诸事一概不知,还望长老赐教,这天地演武,究竟是何物?”
他此前从未听过这个名号,王城特使只传旨询问是否参赛,并未细说缘由,此事关乎后续抉择,他必须问个清楚。
大长老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变得郑重,看向沈问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讲明这天地演武的根由。
“这天地演武,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天地之战。”
沈问眸色微凝,静静聆听。
“这盛会,并非是修士都能参与,而是专门针对封界境修士的顶级对决。脉出境及以下修士,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唯有踏入封界境、凝练领域的修士,才有资格踏上演武台。”
“我绝影王域之下,统辖足足十二座寨堡,并非只有我落魂寨一势。每到天地演武开启之时,十二寨所有符合资格的封界境修士,全都要汇聚到绝影王城之中,同台争锋。”
沈问微微颔首,心中了然,原来这并非单一势力的比试,而是整个王域封界境强者的大聚首。
“至于演武的目的,也很简单——为王城选拔顶尖人才。”大长老继续说道,语气沉稳,“乱世之中,王城需要吸纳年轻有为、天赋卓绝的封界境强者,扩充实力,镇守王域,抵御魔修与外敌。十二寨的修士,若是能在演武中脱颖而出,便可直接进入王城核心,获得无上资源,一步登天。”
说到此处,大长老顿了顿,看向沈问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道出了这天地演武最诱人的终极奖赏。
“而此番演武,最终的冠军,除却能入王城核心、享尽荣华资源之外,还能获得一枚破冥石。”
“破冥石?”沈问眉头微挑,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可直觉便知,绝非俗物。
“正是。”大长老重重点头,眼中满是郑重,“封界境之上,便是破冥境,那是比封界境高出一个大境界的无上层次,堪称一方霸主。可从封界境突破破冥境,难度极大,十死无生,千百个封界境强者,也未必有一人能成功破境,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而这破冥石,乃是天地间罕见的异宝,别无他用,唯独能为修士将来突破破冥境,大幅提升成功概率。”
“这是无数封界境修士穷尽一生都求而不得的至宝,也是此番天地演武,最珍贵的奖赏,足以让整个王域的封界境强者,为之疯狂。”
话音落下,院落里再度陷入安静。
沈问坐在石凳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已然彻底明了。
天地演武,天地之战,专为封界境设,十二寨聚王城,选顶尖人才,冠军得破冥石,铺就破冥之路。
这是一场凶险与机缘并存的盛会,是乱世之中,封界境修士逆天改命的唯一捷径。
他此刻刚入封界境,领域未成,前路漫漫,破冥境更是遥不可及,可破冥石的诱惑,足以让任何一个封界境修士心动。
更何况,他身处这陌生的神遗世界,唯有不断变强,抓住一切机缘,才能拥有立足之地,才能在这无边黑暗里,找到一丝属于自己的光。
夜风依旧微凉,沈问望着沉沉夜色,原本茫然的眼底,渐渐褪去了惶惑,多了几分坚定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