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过后的第三天,天亮得格外早。
晨光漫过满目疮痍的群山,照着崩塌的峰峦、干涸的河床,和满地纵横的剑痕。
这片被打烂了十万里的大地,此刻安静得像一场大梦初醒。
废墟边缘,张三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敌袭——?!”
他一个鲤鱼打挺,刀都拔出来了,左看右看,只看到一群东倒西歪的伤号,和一圈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打完了。”李自在坐在地上,嘴里叼着根草茎,面无表情,“我们睡了三天,人家把天都打穿了。”
张三:“……”
紧接着,墨从心把经过都描述了一遍
“不是,”他瞪着眼睛,一把揪住墨从心的衣领,“就是你们几个干的?!国师呢?那么大一个国师呢?”
“死了。”墨从心翻着白眼,拍开他的手,“松手,伤员,懂不懂怜香惜玉。”
“你一个贼,哪来的香玉!”
“老子现在连风都能捏碎,你跟我横?”
“行了行了。”衣以侯躺在旁边的大石头上,浑身缠满绷带,有气无力地骂,“两个加起来不到一百岁的,吵得跟村口抢鸡蛋似的。”
墨儿可不管这些。
她一头扎进许长卿怀里,撞得他后退半步,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襟:“大人!你没事!你真的没事!我听说你修为没了又哭了一场,听说你修为又回来了又哭了一场——”
“那你这一趟,光哭了。”许长卿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脑袋。
不远处,秦蒹葭靠坐在一块青石上,胸口的伤被包扎得严严实实,脸色苍白,精神却不错。
秦士选蹲在她旁边煎药,一张老脸拉得老长,谁也不理。
许长卿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醒了?”
“醒了。”秦蒹葭看着他,忽然扬起了手。
许长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她愣了愣,随即笑得花枝乱颤,牵得伤口直抽气,一边抽气一边笑:“你怕什么……嘶……我这次不打你……”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替他掸了掸肩上的灰。
“许长卿。”她收了笑,看着他,“你欠我一条命。”
“嗯。”
“打算怎么还?”
许长卿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慢慢还。”
秦蒹葭望着他,望了很久,忽然弯起眼睛。
“行。”她说,“那我慢慢等。”
“咳咳。”秦士选在药罐子后面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眼神跟刀子似的。
许长卿识趣地退开了。
陈依依在山顶上等他。
晨光里,她一袭白衣,立在最高的一块岩石上,修为尽失的人,背影却依旧挺拔如剑。
她丢过来一块令牌。
许长卿接住。玄铁所铸,入手极沉,正面刻着两个字——
司命。
“斩妖司大司命的位子。”陈依依望着远方的天际线,语气平淡,“我现在是个废人了,坐不了。给你。”
“为什么是我?”
“因为京城那位,快了。”陈依依转过头,看着他,“国师死了,天道空了,皇帝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总要有人去京城,总要有人,替这人间递一剑。”
“而这个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道:
“不是替昊天宗递,不是替斩妖司递,更不是替谁卖命。”
“是为你自己递。”
许长卿握着那块令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令牌收进怀里,笑了笑。
“知道了,师姐。”
“叫大司命。”
“好的,师姐。”
“……”
出发的时候,日头刚过山脊。
许长卿走在最前头,青衫,长剑,步履从容。张三扛着刀骂骂咧咧地跟上,李自在牵着墨儿,墨儿怀里还抱着一兜不知道从哪摸来的果子。
晨光照在四个人的背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京城的方向,云很厚。
许长卿抬起头,望了一眼,握了握腰间的剑柄。
这一世的路,还长。
但他的剑,是自己的了。
……
……
没有人注意到。
极东之地,京城的深宫最深处。
一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