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斧在手中转了一圈，又是一记竖劈。
这一斧比前两斧更猛，裹着他全身重量，自头顶劈落。
武松侧身。
斧刃贴着他左肩劈下，“轰”地砸在地上。
青石板碎成齑粉，碎石四溅，地上现出脸盆大的深坑。
斧刃入地三寸。拔离速拔了一下，竟没拔出来。
就这一下。
武松速度比他快。
拔离速斧头还卡在地里，他已欺身而入。
宝刀自下往上撩，刀尖直取咽喉。
拔离速反应极快。
松开斧柄，双手交叉往上一架，臂甲硬架住了刀刃。
刀锋砍在铁甲上，一溜火星溅起，铁甲被砍出深痕，刀锋嵌进去半寸，却未砍穿。
拔离速借这一架的力气，把刀往上顶开，同时右脚踹向武松膝盖。
武松膝盖一屈，卸了大半力道，却仍被踹中。
身体一晃，往后踉跄两步。
左膝护甲凹下一块。
拔离速趁这空隙拔出战斧。
双手握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血痂彻底裂开，鲜血涂了半张脸，混着光头刺青，那只狼头仿佛活了过来。
“你很快。”他喘着粗气，“但不够狠。”
武松低头看了一眼左膝凹痕，又抬头望向拔离速。
眼神平静得不像在搏命，更像在打量一截木头，琢磨从何处下刀。
然后他动了。
前冲三步。
每一步都踏在碎石上，碎石在脚下碾为粉末。
第三步落地时，他已到了拔离速面前，刀锋横扫右肋。
拔离速竖斧格挡。
刀锋砍在斧柄上，铁木斧柄应声豁开一道口，木屑飞溅。
武松不等他反击，手腕一转，刀顺着斧柄往下滑，削向握斧的手指。
拔离速被迫松手，右手缩回，左手单握斧柄，往上猛挑。
武松闪开。
斧刃擦着他耳廓掠过，削掉一小片头发。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
街面上已乱成一锅粥。
两股亲兵仍在混战，尸体横陈，血顺着石板缝隙蜿蜒流淌。
鲁智深砸翻了四个金兵，禅杖上沾满碎肉骨渣，骂声不停。
有人拉弓瞄准武松，被武松亲兵一刀砍倒。
有人举刀从侧面偷袭拔离速，拔离速头也不回，左手松开斧柄反手一掌，把人拍飞出去。
两人再度对视。
试探已毕。
彼此的底细都摸清了。
拔离速的斧重，力大，每一斧都能致命。但战斧太沉，连挥三斧便要喘气，连挥四斧便慢半拍。
武松刀快，步稳，闪避如落叶，反击如毒蛇。
但他武器稍显吃亏，不能硬碰……一次都不行。
“你是个好汉。”拔离速忽然开口，嗓音冰冷。
武松没接话。
“老子跟契丹人打，跟西夏人打，从没见过你这样的。”拔离速抹了把脸上的血，“你们南人，不都是软蛋？赵佶那样的软蛋，怎么养出你这样的？”
武松横过刀，刀刃贴着左小臂，缓缓擦去血迹。
“赵佶是赵佶。”武松绷着脸，“我是我。”
拔离速大笑。
笑声在巷子里荡开：“好！就冲这句话，老子今天要么杀了你，要么死你手里。都痛快！”
战斧举过头顶，刃朝上。
光头上在血与汗水里泛着青光。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浑身肌肉鼓胀，青筋从脖颈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冲过来了。
斧头从头顶劈落，带着全身每一丝力气。
这一斧没有花巧，没有变招，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刃破空，一声尖啸。
武松没有退。
左脚前踏，身体压低，刀收在腰间，刀尖朝前。
斧头劈下。
武松身体往右偏了半个身位，斧刃擦着左肩劈落，肩甲上的铁片被掀掉一块，内衬破裂，血从破口渗出来。
他没有躲完。
左肩仍在斧刃轨迹上……他硬吃了这一下。
因为这一下之后，拔离速整个右侧门户大开。
斧头劈进地面，青石板碎成齑粉，拔离速的身体被自己的力量带得往前倾倒。
武松的刀从腰间刺了出去。
刀尖扎进拔离速右腋下的铠甲缝隙，穿透锁子甲与皮衬，穿过肋骨之间，从后背洞穿而出。
拔离速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低头，看着那把刀。
刀刃上沾着自己的血，血顺着血槽往下淌，滴在石板灰土里，洇成一朵朵暗红色的小花。
战斧从手中滑脱，斧柄砸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滚了两圈便停住。
拔离速双膝着地，跪在碎石与血泊中。嘴张开，血从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淌。
他抬头看着武松，脸上血痂全裂了，狼头刺青被血染得模糊不清。
“你们……到底用了什么妖法……火炮，天上的球……还有你这种刀法……大金的勇士，不该死在巷子里……不该……”
眼神开始涣散，却仍死死盯着武松。
武松低头看他，手仍握着刀柄，刀身仍插在他体内。
没有马上拔刀，也没有移开目光。
刀柄传来拔离速身体微微颤抖的触感，那颤抖越来越弱。
他望着对方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不甘。
不是怕死，是死错了地方。
武松的眼神忽然复杂起来。
他想起景阳冈上那只虎。
想到了西门庆，想到了方腊那群人，想到了很多很多。
握刀的手松了一下，又握紧。
“也算个硬汉。”声音极轻，只有鲁智深和地上那人能听见。
他拔刀。
刀身从体内抽出的瞬间，一声轻微的啸响。
拔离速的身体晃了晃，面朝下扑倒。
街道上的混战骤然停止。
拔离速的亲兵看见他倒下，有人呆住，有人转身便跑，也有人挥刀冲来，被武松亲兵砍倒。
鲁智深走到武松身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拔离速，用禅杖戳了戳他。
“这光头，力气倒真大。”鲁智深把禅杖往肩上一扛，“可惜跟错了人。”
武松把刀上的血在靴底擦净，收刀入鞘。
低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顿了片刻，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走吧。还没打完。”
城里的烟越升越高。
燕青的三道烟柱已变成六道，混着房屋燃烧的黑烟，把半个燕京罩在灰蒙蒙的烟尘里。
猎户营一面制造混乱，一面朝武松所在方向靠拢。
武松拐出巷口时，天空中忽然炸开一朵烟花。
明军信号弹。
红色，在半空炸裂，灰暗烟尘中格外刺眼。
燕青在标记位置。
武松仰头看了一眼：“那小子，手脚倒快。”
鲁智深咧嘴一笑，禅杖往地上一顿：“走，跟那小子碰头。”
远处，燕京府衙的屋顶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完颜宗辅退守府衙的命令尚未发出，但拔离速战死的消息，已在向府衙方向飞速传递。
巷战的烟尘越升越高，遮住了初升的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