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回到家里，发现院子里多了许多鲜艳的颜色
窗棂上贴了红，门楣上挂了彩，连大门内侧那两棵挂了腊肠的老树，也被贴上一对鲜艳喜庆的红联。
冷风一吹，纸张簌簌地响。
树上的腊肠，晒了两日，风干后瘦瘦巴巴的。
许文秀贴完红联后，打树下经过，顺手把它们收进盆里，说这腊肠切成薄片，清水炒蔬菜，都很美味。
林白脱下外袍，卷起袖子，帮忙贴楹联。
各个门上各贴一副，大门、堂屋、厢房、南房，一处都没落下。
贴完楹联，接下来是请各位神明。
按照大梁的习俗，门、户、井、灶、中庭，五处又各贴一位财神。
这五位，民间唤作“五财神”。
跟中堂香案上那五尊不同，香案上供着的，是道家的五路财神，泥塑金身，威仪赫赫。
墙上贴着的这五位，是民间的，纸画墨描，笑容可掬，胜在喜庆。
厨房算是特殊些，门口贴了一对巡夜神，又在屋里另贴了一位灶神。
这个世界，没有迎送灶神的习惯，画像贴上墙，便算是新一年的财神请进了门。
不像蓝星，年前送神，年后送神，一套一套的。
而且蓝星的灶神和财神，本就是同一个神只。
贴完最后一处，林白拍了拍手上的浆糊，忽觉家里少了点动静。
“歆歆呢？”
许文秀忙着收拾腊肠，回到：“跟赵姑娘去汇贤居算账去了。”
.........
汇贤居。
天近黄昏，街头熙攘。
马车吱吱呀呀，在人群里慢慢挤着。
年关将至，满城都是出来采买年货、预订酒楼的大户人家。
只是这个时辰才来订，多半要扑空。
早有预备的，一个月前就定下了，今天才匆匆进门的，要么是家里临时出了变化，要么是今年的新贵，没有经验。
汇贤居，柜台旁。
身着鹅黄棉裙的小姑娘，垫着脚按着桌子，瞪着书写整齐的账目，小脸煞白，声音颤抖道：“什么？一百两，才四道菜？”
掌柜赔着笑：“韩姑娘，除夕的菜品素来比寻常精致。后厨得早早备下料来，才能不耽误客人阖家团圆......所以...这价格，贵是贵了点，可您吃着舒坦啊。”
“那我要点十二道呢？”
“十二道？”掌柜眼睛一亮，“若都是大菜，就得三百两订金。”
......这哪是贵了点，明明贵了五倍！
韩芙歆咬牙盘算，家里七口人，就算俩护卫不来，怎么也得凑个十二道。
一百两四道，三百两十二道.......
三百两....
如今虽说兜里有钱了，可她不是个傻瓜。
三百两全让自己掏，耳边都能听见心在滴血的声音。
“小姐若是不满意，价格咱们好商量。您要是手头紧，我可以给您打个九折......”
才特么九折，当我是要饭的？要打就打对折嘛.......她仰起脑袋，看向身旁的赵武灵，指望她能主动垫一点。
“武灵姐姐....”
赵武灵的眼神轻飘飘地从她脸上掠过，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韩芙歆见她不开口，就硬憋着不说话，让她从掏一百两变成掏三百两，是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
两人僵持很久，掌柜的忍不住了，掌柜不知道这小丫头什么来头，但知道这是墨影楼点名要照顾的人，再看她旁边那位身负大枪的小姐，显然也不是容易伺候的主儿，于是连忙道：
“小姐若是不满意，价格咱们好商量。您要是手头紧，我可以给您打个九折，这个价格算是......”
“掌柜的，剩下的钱，我来吧。”
门口一道声音传来。
三人看去，一脸色黝黑，神清气爽的少年快步走进，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搁在柜台上。
赵武灵和韩芙歆都是一愣。
“泥水啊？”
袁飞却先朝韩芙歆笑了笑：“韩姑娘忘了我了？”
说话间，他的目光从赵武灵身上扫过，暗暗心惊。
这姑娘站姿笔直，目含锐气，分明是个练武之人；再看她背后那杆大枪，枪杆色泽深沉，竟是海龙木所制！
海龙木何等珍贵，市面上几近绝迹，能拿它做枪杆的，出身恐怕不简单。
可这样的姑娘，怎么会跟韩姑娘走在一起？
难道是林大哥又一个相好的？
袁飞心里，对林白愈发钦佩起来——这才过了几天，就又结识了一位。
“........你谁啊？”韩芙歆盯着他那张黝黑的脸，觉得似曾相识，又想不起来。
赵武灵眼睛一眯，警惕起来。肩背上新铸的大枪微微震颤，嗡的一声，随时能唤到手里。
“我，在下袁飞。”
“哦！”韩芙歆瞪大眼睛，“我想起来，你是老小弟儿。”
“小老弟儿？”赵武灵放松下来。
“姐夫他弟弟。”韩芙歆解释。
赵武灵惊讶：“林白还有弟弟？长得差别也太大了。是同父异母，还是同母异父？”
“就不能是异母异父？”
袁飞额头沁汗：“......两位姑娘，不要开在下的玩笑了。”
“逗你玩儿呢。”韩芙歆摆摆手，又左右看了看，“那位姑娘呢？你不是跟周衍家的千金处得挺好么？”
袁飞尴尬地挠挠头：“周姑娘没来。我来这儿，是想订个好地方，除夕那晚想带她去看花灯，听说前门还有烟火盛会。只是房间都被人定走了。所以......两位能不能通融通融，让我们拼一个房间？就我跟周姑娘。”
韩芙歆抬头：“灵儿姐姐，你觉得呢？”
“问我干嘛，你的钱，你家的宴，我又说不上话。”赵武灵淡淡道。
袁飞暗暗点头，原来不是林大哥的相好。
“那行吧。”韩芙歆把这事应下来，“回头我跟林大哥说一声，到时候咱们一起看花灯去！”
“那好，我静候佳音了。”
袁飞拱手告辞，走了。
韩芙歆和赵武灵看着账目上的席面改成了十二道菜，心里那点肉疼才算缓过来，招呼一声，也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