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0块钱？？？
冯开山的报价有些超出龙丽帆的预期，上次购买机械厂的旧拖拉机也就花了1500块钱，这辆车的报价比之当初可是高了整整一倍。
“冯主任，你这报价也太高了吧！”龙丽帆还没开口，一旁本不打算插嘴的李长安坐不住了站了出来说道。“与其花3000块钱买一辆旧车，那还不如在填补一点搞辆新车了。”
冯开山听了也不恼，背着手缓缓走向拖拉机旁，伸手拍了拍锃亮的车帮，弹了弹沾在手上的灰，苦着脸摊手：
“李书记，龙知青，真不是我黑心要赚乡亲们的钱。你们自己看，这车除了表皮有些磨损外，其它的都跟新的一样，要不是厂里准备换新车，哪轮得到你们捡这个漏？
我给你们说，几个月前邻县的农机站农来问，我们都没舍得出手。”
“可这也—”
李长安知道以如今的东湾村肯定能拿得出3000块钱来，可这辆车怎么看也不值这个价格，他觉得冯开山有些狮子大开口了。
冯开山皱着眉挠了挠头，斜着眼瞅了瞅一旁的李长安与龙丽帆，又跺了跺脚，咬着牙像是割了身上一块肉：“得嘞！我就当给你李书记这个面子，给你们让两百，两千八，一分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得自己贴钱填窟窿了！”
其实厂里给出的底线是2500块钱，他之所以报高一点也是为了有个讨价还价的余地。
要是自己能以超出那个底线的价格卖出去，那不是更能彰显自己的能力，以后厂长还能不重用自己？
冯开山做了五六年销售科副主任，最懂买卖里的门道：报价报高，留足余地，最后让一步，买方觉得占了便宜，他超拿手，已然成了他的常规操作。
起初，冯开山想得是完成任务就行，可在听李长安说东湾村发展后，他改变了这个想法。心里那点小九九就活泛开了——能多卖三百是三百，业绩好看了，提拔的事不就更近一步了？
龙丽帆指尖划过车身，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节漫上来，感受到车身的划痕以及那凹凸不平的铁皮面，尤其是在听到两人的对话后，心里反倒更稳。
她没想到，自己这边还没开口压价，冯开山反倒先主动降了两百块。这一下，她心里那点拿捏不准的雾反倒散了——看来这价格，远没到对方说的底，有的谈。
至于冯开山嘴上讲的，全是看李长安书记的面子才让的价，龙丽帆半个字都不信。
真要是给李书记面子，一开始就该报实价，哪会狮子大开口之后再虚虚让一步？讨价还价这点门道，她说句不客气的，现场这几个人加起来都未必比她懂。
在还是计划经济的年头，啥东西都是国家定死了价，除非特殊情况下，才有斡旋的余地。哪儿像后世，下楼买把青菜都能跟摊主五毛一块地磨半天。
想通了这些，龙丽帆反倒不慌了，连原本攒着的压价话术都暂且压下，只露出一副略带歉意的表情，看向一旁冯开山开口：“冯主任，实在是抱歉哈。本来我们东湾村确实一直想买台车，这不，几个月前才托李书记帮忙牵线找名额。”
“那曾想啊，”龙丽帆说到这儿，眼角弯起一点笑意，伸手指了指身后停得稳稳的墨绿色拖拉机，“十多天前部队奖励了我们村一台崭新的军用拖拉机。
喏，你今天也亲眼看见了，车就在这儿停着。”
冯开山的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疙瘩，脸“唰”得就黑了下来，刚捋顺的讨价还价思路全被打乱，他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都沉了几分：“龙知青，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冯主任，真对不住。”龙丽帆神色依旧淡淡的，半分没被冯开山变脸的模样影响，自顾自把话说完，“不瞒你说，如今我们村已经有两辆拖拉机了，短期内是够用了。
我们今天之所以过来，全是冲着李书记的面子——买车这事儿李书记为我们村忙前忙后跑了好几个月，上下牵线打招呼，我们要是说不来就不来，那不是让李书记在你这儿落不着好吗？
所以我们哪怕只是来知会一声，也得亲自跑这一趟。对于买车这事儿，我们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啥，你们没有买车的打算！”冯开山一下子炸了，声音拔高了八度，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转头就对着站在一旁没说话的李长安嚷嚷冯开山顿时有些急了，旋即黑着脸对着李长安说道：
“李书记，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这大老远的跑了平武县，你们说不买就不买了？合着是拿我当猴耍是吧！”
李长安站在边上，听到冯开山的埋怨，一时间还有点懵。
昨天他跟龙知青说棉纺厂今天要来谈车的事儿，这姑娘眼睛亮得很，一口一个“太好了”，说得兴致勃勃，那是摆明了想要拿下的意思，怎么才过了一夜，今天就改口说不买了？
难不成，自己被这龙知青给骗了？
可转念一想也不对啊，龙知青犯得着骗自己这个县委书记啊？要是真不想买，提前打个招呼说一声就是，犯不着让冯开山大老远从青阳市跑这一趟平武县，如此大家都难堪。
正纳闷着，李长安眼角余光扫到龙丽帆，无意间撞进她眼底，恰好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狡黠，那点懵瞬间就散了——
龙知青哪里是真不想买，这小狐狸是拿着到手的军用拖拉机当筹码，故意给冯开山添堵，好趁机压价呢！
李长安心里暗暗叫屈，得，自己又被这龙知青给算计了。
可心里明白归明白，面上总得配合，他连忙上前一步，对着脸黑得能滴出墨的冯开山连连拱手：“冯主任消消气，消消气，这事儿确是我们考虑不周，对不住对不住。”
说着，他还故意转过身，对着龙丽帆拉下脸，拔高了声音佯装斥责：“龙知青，这事儿你们村办得确实不地道！村里要是改了主意，提前跟我透个信啊，冯主任推了别的公务大老远跑过来，你让人家白跑一趟算怎么回事？”
龙丽帆规规矩矩站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对着李长安微微颔首：“实在抱歉啊李书记，我也是昨晚上跟大队长他们一合计，才定了这个决定，想着今天见了冯主任当面说更诚恳，就没提前打扰您。
您也知道我们东湾村的情况，每一分钱都是全村人的心血，如今有了拖拉机应付日常运输，确实没必要花几千块钱买台旧车放那儿闲着，浪费钱不说，搁村里还占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