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虎抬起头来,见是主任,便放下手里的卡尺。
“主任,您这是有事?”
车间主任看了他一眼,语气不轻不重的开口道。
“大虎,李副厂长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李大虎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后脑勺。
按说李怀德不应该找他,可是这会叫他过去是干什么?他一时之间也不太明白。
不过他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的主任,我这就过去。”
他把手里的工具归拢了一下,又跟李卫国说了一声“你看着点儿我这工位,有人找就说我一会儿回来”。
之后,便转身出了车间,沿着厂区的水泥路朝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早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路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着——李怀德这会儿找他,到底是公事还是私事?
李大虎一路走一路琢磨,脑子里翻来覆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李怀德现在找他,多半是车间里的事。
可这会儿刚上班没多久,又让车间主任来传话,怎么看都不像只是单纯交代工作。
他索性不再多想,到了办公楼门口,沿着走廊走到李怀德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里头传来一声“进来”,他推门进去。
见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端着搪瓷缸子。
李怀德抬头看见他,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大虎来了,坐,坐。”
说着,又起身给李大虎倒了杯热茶,搁在他面前的桌角上。
李大虎在凳子上坐下来,端起茶杯捧在手里,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了李怀德一眼。
“李厂长,您找我?”
李怀德笑着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随意得很。
“也没什么事,就是叫你过来随便聊聊,这段时间车间里怎么样?活儿还顺当吧?”
李大虎应了一声,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聊了几句车间里最近的生产情况,又说了说车间里的一些琐事。
李怀德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一句问个细节。
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李怀德在说,李大虎在听。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气氛倒也轻松。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李怀德端着缸子喝了一口水,像是终于绕到了正题上。
他放下杯子,看着李大虎,语气不紧不慢。
“对了大虎,这次叫你过来,其实还有件事想跟你说说。
你这不是刚考上六级工吗?卫国也过了四级。
厂里现在不少人都在议论,说你教徒弟有一套,带人带得快,也带得好。”
他顿了顿,看了李大虎一眼,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怎么样,有没有想过再收一两个徒弟?”
李大虎听到这里,就算再迟钝,也明白李怀德这话的意思了。
他放下茶缸,看着李怀德脸上那点笑意,心里头转过弯来。
肯定是有人求到李怀德那里,想让他收徒弟。
这种事其实不难猜,昨天车间里那些凑过来的学徒。
还有后来围在李卫国身边的人,多半都是存了这个心思。
只是他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能把话递到李怀德跟前。
他想了想,也没多犹豫,直接开口。
“李厂长,您那是不是有人?要是您开口的话,我就教。”
在他看来,无非就是多带两个徒弟的事。
平时自己多教教他们,该说的说、该示范的示范,也不算多麻烦。
况且李怀德跟他侄子李卫东关系不错,这点面子还是得给的。
李怀德听他答应得这么痛快,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才把话往细里说。
“不瞒你说,昨天确实有好几个人来找我,说想跟着你学手艺。
我当时没松口,是怕你这边不方便。
结果晚上回到家,又有人找上门来,有两个跟我关系还不错,人也是刚进厂没多久,还没正式拜师。
我想着,既然有这个机会,不如先过来问问你的意思。
你要是愿意收,我就安排你带他们。”
他说着,又看了李大虎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商量。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我回头就回绝了他们,不会让你为难。”
李大虎听他说完,低头想了想。
李怀德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
况且人家也没有强迫的意思,专门跑来问一声。
比那些直接给他安排的人强多了。
他点了点头,说道:“行,李厂长,既然您开口了,那我就收。
不过我有一样——人得挑一挑,不能什么人都往我这儿塞。
要是心思又不在这上头的,收了也是白搭。
到时候教不出来,反倒坏了名声。”
李怀德听了,连连点头。
“这个自然,你放心,我回头先把人叫过来让你看看,觉得行再收,不行就算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收徒弟的细节,李大虎便起身告辞。
他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往车间的方向走去。
同时他心里也盘算着,回去要把这件事和李卫东说一声。
看着李大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李怀德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放下杯子,随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完号码,凑到耳边。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李怀德开门见山道:“喂,老赵,是我,李怀德。
你侄子那事,我给你办妥了。
明天一早,你把那孩子送到厂门口来,我直接带他过去找李大虎拜师。”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像是特意提醒对方。
“不过老赵,我可得把丑话说前头。
既然拜了师,就得有个做徒弟的样子,好好跟着学。
要是还跟以前似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游手好闲,让人把话递到我这儿来,那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到时候不光你脸上挂不住,我这脸上也难看。你听明白没有?”
电话那头连声应着,李怀德又叮嘱了两句,才把电话挂断。
他没有歇气,紧接着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一次他的语气更随意了些,但还是把刚才那番话原原本本的重复了一遍。
只是措辞稍微缓和了些。
毕竟对方跟他关系比老赵还近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