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码敲定,角斗场中的气氛瞬间拔到顶点。
鬼首蜻妖刚吞完双首血牛,青灰色的躯壳泛着饱食后的赤红光泽,四翼微微震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尖锐的口器开合间,涎水混着血珠滴落,砸在合金地面上滋滋作响,凶戾之气几乎要冲破能量光幕。
它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赤血神虎,复眼中满是暴虐贪恋,显然将这只体型相仿的同类当成了下一份猎物。
反观赤血神虎,落地后只是懒懒地甩了甩尾巴,庞大的血色身躯伏低几分,眼皮半抬半阖,连獠牙都没露半分。
周身的血光内敛,既不释放威压,也不摆出攻势,仿佛眼前张牙舞爪的鬼首蜻妖,不过是只嗡嗡扰人的飞虫,连让它认真的资格都没有。
“不知死活的东西。”
看台上敖玄见状心中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虽然他听说过许多赤血神虎的名号,但他们敖家的鬼兽蜻妖也不是浪得虚名,在他看来赤血神虎这副懒洋洋的模样,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鬼首蜻妖最擅速攻,一旦被它缠上,就算是同阶纯血妖兽也得被抽干精血,可以说一定程度上天然克制以体魄恢复着称的血肉侧妖兽。
看台上红音却只是垂着眼帘,指尖漫不经心地逗弄着袖口垂落的碧色流苏,连目光都没多往角斗场投去半分,仿佛里面进行的不是生死搏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
赫连烈端着玉杯,杯中猩红酒液微微晃动,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两只妖兽身上来回扫过,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嗡……
随着角斗场上的能量光幕激发。
四翼剧烈震颤的尖啸骤然响起,鬼首蜻妖率先发难。
它身形化作一道青红残影,速度快到拉出数道虚影,四翼边缘弹出无数细密的风刃,如暴雨般朝着赤血神虎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尾部那根幽蓝毒刺猛地绷直,藏在风刃之后,直指神虎要害,阴狠刁钻。
这一击快、准、狠,换做寻常妖兽,恐怕连反应都来不及便会被当场格杀。
然而赤血神虎只是抬了抬眼皮,庞大的身躯微微一侧,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刺。
随即其抬起右爪,随意地往前一拍。
砰!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爪,却带着无可匹敌的巨力。漫天风刃瞬间崩碎,连空气都被拍得炸开一圈气浪。
鬼首蜻妖躲闪不及,被爪风扫中侧翼,青红色的外壳当即裂开数道细纹,整只妖兽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撞在能量光幕上。
“什么?!”
看台上原本满是信心的敖玄,脸上笑容骤然一僵,身体下意识前倾,攥紧了扶手。
一招!仅仅一招,他引以为傲,花费了巨量资源培养的鬼首蜻妖就被拍飞了?
角斗场中,鬼首蜻妖晃晃悠悠地爬起来,发出尖锐的嘶鸣,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它四翼疯狂震动,周身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分身,真身藏在其中,从四面八方朝着赤血神虎扑杀而去,口器与毒刺同时亮起幽光,显然是动用了本命天赋。
可赤血神虎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它甚至都没站起身,只是趴在原地,头颅随着分身的移动缓缓转动。每当有毒刺或口器袭至近前,它才眼中有所波动,抬爪轻轻一拨,或是偏头避开,动作闲适得如同在戏耍猎物。任凭鬼首蜻妖攻势如何狂暴,都碰不到它半根毛发。
数个回合过去,鬼首蜻妖的气息渐渐紊乱,分身也越来越淡,显然消耗颇大。
而赤血神虎连位置都没挪动过半分,毛发依旧顺滑整齐,连呼吸都没乱。
“吼……”
似乎是被没完没了的嗡鸣吵得烦了,赤血神虎终于缓缓站起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刹那间,恐怖的血色威压从它体内轰然爆发!
猩红的血雾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角斗场,能量光幕都被染成了暗红一片。
看台上的众人只能看到雾中两道模糊的影子,下一刻,一声暴虐到极致的虎啸响彻全场,紧跟着便是鬼首蜻妖凄厉惊恐的哀嚎,伴随着骨骼碎裂、血肉撕裂的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血雾翻滚不休,里面的动静越来越激烈,又很快迅速平息下去。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时间。
敖玄早已站了起来,死死盯着血雾弥漫的角斗场,掌心全是冷汗,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他能清晰感觉到,鬼首蜻妖的气息正在飞速衰弱,直至彻底消散。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他口中喃喃,不愿相信这个结果。
红音依旧神色平静,指尖的流苏转了一圈又一圈,仿佛早就料到了结局。
赫连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向血雾中那巨虎身影时眼中露出一抹凝重,但很快其嘴角的笑意便深了几分,轻轻鼓了鼓掌。
呼……
一阵微风吹过,浓稠的猩红血雾缓缓散去,重新露出角斗场的全貌。
只见赤血神虎稳稳屹立在场中,血色毛发无风自动,周身的威压已经尽数收敛。
它脚边,鬼首蜻妖早已身首分离,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撕成两截,内脏碎肉溅了一地,四翼碎成了破布,死得不能再死。
神虎低头叼起蜻妖的头颅,锋利的牙齿轻轻一合,便咬碎了坚硬的外壳。可它只咀嚼了两下,便露出嫌弃的神色,头一甩,将半颗头颅远远甩飞出去,仿佛吃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这怎么可能!!
敖玄双目圆瞪,失声喊了出来。他手掌死死攥紧,脸上满是不可置信,随即便是抑制不住的心疼。
这可是他从小培育到大的纯血妖兽,耗费了无数资源心血,本以为至少能与赤血神虎斗个旗鼓相当,没想到连对方一招认真的攻击都接不住,短短数息便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回去之后,父亲那边该如何交代?
“敖少,承让了。”
红音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脸上依旧是那副慵懒之色,轻轻抬手,打了个响指。
角斗场中的赤血神虎周身血光一闪,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缩小,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变回了巴掌大的赤色小猫。
它轻盈一跃,便越过能量光幕跳回看台,蹭了蹭红音的手背,随即蜷在她脚边,闭上眼睛继续打盹,仿佛刚才那场血腥厮杀与它毫无关系。
“赤血神虎,名不虚传。”
赫连烈笑着拍了拍手,语气带着几分赞叹。
他抬手示意,身后侍从立刻捧着两个锦盒上前。“遵照约定,伏龙铁归红音仙子所有。这份地脉结晶,便算是给敖兄的补偿,聊表心意。”
锦盒打开,左边一块漆黑如墨、纹路如龙的铁料静静躺着,正是锻造神兵的至宝伏龙铁;右边则是一枚流转着土黄色光晕的晶石,气息厚重,正是地脉结晶。两样东西皆是有价无市的奇物,价值不菲。
敖玄脸色难看,却也愿赌服输,伸手便要去拿地脉结晶的锦盒。
可就在这时,红音却微微摇头,指尖轻点伏龙铁的锦盒,淡声道:“伏龙铁于我无用。敖公子损失了鬼首蜻妖,这块铁料,便也一并当作补偿吧。”
这话一出,敖玄动作一顿,脸上的阴郁之色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本就心疼鬼首蜻妖的损失,更怕回去受罚,如今有地脉结晶再加上伏龙铁,两样奇物的价值加起来,几乎能抵得上半只纯血妖兽,回去跟父亲交代也有了说辞。
他也不矫情推辞,对着红音拱了拱手,语气缓和了许多:“既然仙子如此说,那敖某便却之不恭了。多谢仙子。”
赫连烈眼中笑意一闪而过,也不多言,示意侍从将两个锦盒都送到敖玄面前。
一场赌斗就此落下帷幕。
角斗场中的血腥气渐渐散去,看台上的三人各怀心思。敖玄收了宝物,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寒暄两句便匆匆告辞离去。
赫连烈看着敖玄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侧头看向红音,轻笑一声:“仙子倒是大方,一块伏龙铁说送就送了。”
“一块凡铁罢了,换个清净,值当。”红音淡淡开口,很快带着赤血神虎也是消失在看台之上。
只留赫连烈一人端坐台上,品着酒水,嘴角微勾。
角斗场的血腥暂歇,另外一边。
静雷别院修炼室中,却依旧是一片宁和沉定的修行氛围。
隔离法阵泛着淡银色的柔光,将外界所有喧嚣与神识探测尽数隔绝。
林胜盘膝端坐于合金台面之上,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银灰色光晕,万化熔形经在体内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转,呼吸绵长,仿佛与周遭的规则之力融为了一体。
熔形一次破限踏过观着门槛后,他与体内那缕本源之气的联结,已然有所变化。
心念微动,真灵深处静静悬浮的熔形本源之气便微微震颤起来,一缕比此前更加凝练的银辉从熔形诡影真性中缓缓散出,顺着真灵蔓延至周身经脉。
换做突破之前,只要稍稍引动本源气息,他便会生出被磅礴伟力碾压的不堪重负之感,真灵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只能被动承受,稍不留意便有神魂受损之危。
可此刻,那股浩瀚尊贵的本源之力依旧磅礴,却不再如先前那般难以接近,有了些许好转,虽然只是些许但效果却是远超之前。
林胜全身细胞沐浴在银辉之中,虽仍能清晰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仿佛蝼蚁仰望苍穹,却已生出了几分微弱的抵抗性。
他不必再全神贯注地抵御本源威压,分出大半心神,便能顺着那缕气息,更深一层地触碰本源之中蕴含的规则意象。
这缕本源所承载的,正是熔形规则意象中的变换一道。
随着感悟加深,无数关于形态变幻、虚实转换的体悟如涓涓细流汇入脑海。
从前的他只是单纯催动熔形之力与自身规则相融,并没有真正发掘过熔形规则的力量。
此刻却隐隐触碰到了「万物皆可熔、万形皆可换」的些许真意,不仅是自身躯体,就连周身游离的规则之力、乃至逸散的天地能量,都能在熔形本源的统御下随心转变形态,攻伐方面暂且不乱,但诡异程度却是更甚从前。
“原来如此……变换之道,不止于形,更在于性。”
林胜心中了然,对熔形规则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同时感受到自己对于熔形规则的进一步亲和后,他不免想起之前第一次尝试容纳本源之气时的情景。
虽然只是真灵短暂触碰过那片浩瀚无垠的熔形本源之海但也真切感受到了真正规则本源的恐怖伟力。
只可惜当时境界太低,不过惊鸿一瞥,便被本源之力震退,还引动了满城皆知的天地异象。
而如今,踏入一次破限,又得本源瞩目,本源亲和再上一层,真灵也经破限洗礼愈发凝练坚韧。
“现在的我,或许能做到真正短暂沟通那一部分熔形本源了。”
林胜口中喃喃,这个念头一经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毕竟那可是真正的本源之力,是只有荒武才能涉及到的层面。
而自己哪怕只能沟通一两秒的时间,哪怕只能借来一小部分的本源之力,那也是真正的规则本源之威,荒武之下,应该无人能挡,什么英榜天骄,不过尔尔罢了。
关键时刻动用,绝对是足以翻盘的逆天底牌。
他指尖微微发热,心底甚至生出一股立刻引动本源、尝试沟通的强烈冲动。
但很快强烈的理智便将这股冲动死死压了下去。
不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胜缓缓收敛心神,将翻涌的情绪压平。
日耀城藏龙卧虎,有多位荒武坐镇,上次本源觉醒引动的天地异象早已惊动了各方势力。
如今整座城市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只等熔形本源的气息再次出现,便会蜂拥而至。
一旦沟通真正的本源,哪怕只有一两秒,散逸的威压也绝对瞒不过早有准备的荒武级别感知。
到时候爱自己的绝对是灭顶之灾。
老师远在北疆自身难保,他这点实力,在真正的荒武面前和蝼蚁无异。
上一次闹出的风波,至今余波未平,他绝不能再冒同样的险。
“还需从长计议。”
林胜心中默念,指尖微动,便将那缕散逸的本源之气重新送回真灵深处,周身的银灰色微光也随之缓缓淡去,修炼室重归平静。
等日后寻到绝对安全之地,做好万全准备,再尝试沟通本源也不迟。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集齐材料,拿下那只烬狱鬼狼,将炼狱规则也推上去。三大规则齐头并进,根基打得越牢,日后触碰真正本源时,才能走得越远。
他睁开双眼,眼底一抹银灰流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清明。
距离阴影黑市的拍卖会还有近二十天,时间尚算充裕。贺平那边打探材料,赤电公司那边也在同步搜寻,凑齐卖方清单上的两样材料,想来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