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的一声巨响。
加藤幸佐拍桌而起。
怒气汹汹的他,像是发疯的恶魔。
“他们凭什么禁止出口?凭什么?”
“就因为我们送了绯尼仃几艘武装巡逻艇吗?”
“还是因为我们打算自主研制第五代战斗机?”
“我们还没有大规模出口武器弹药,凭什么制裁我们的军工企业?”
加藤幸佐大吼大叫。
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歇斯底里。
低垂着头的麻生正彦,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这时候他哪敢说话?
龙国人为什么要对樱花的军工企业出口管制?
其实在龙国商务署的公告中,已经说得很清楚。
他们是为了维护自身的安全与利益、国际和平与地区安全,依照国际和国内多部法律文件,履行防扩散义务,对两用物项和军品实施出口管制。
在公告中,他们甚至还将具体的法律名称和条款,都给清楚罗列了出来,甚至包括当年樱花无条件投降后签署的文件,里面明确规定樱花应完全解除武装,不得维持能使其重新武装的产业……
所以龙国人采取的管制手段,完全是合理合法的正当行为。
当然。
站在加藤幸佐的立场和角度,他当然不会这么想。
他只会认为,龙国是在借题发挥,看似是打击樱花的军工企业,实则是要釜底抽薪,彻底断了樱花高端制造业的活路。
原本在民用产品领域,面对龙国人的科技优势冲击,樱花制造就已经持续衰落,加藤幸佐就指望着靠军工产品,闯出一条活路。
结果现在……
龙国人直接禁止向樱花的军工企业,出口两用物项。
偏偏樱花的大型企业,都是军民不分,既能研制生产民用产品,也能加工制造军工产品。
这种安排可以让樱花暗中积蓄力量,一旦到了战时,庞大的民品生产力可以转化为军工生产力。
如此一来。
龙国人看似只是管控樱花的军工企业,实际上却相当于把樱花的大型企业都给管控了。
即便不是想造武器装备弹药,就是单纯的想用于生产民用产品,也不能向龙国申请进口。
如此‘一刀切’,加藤幸佐自然气得够呛。
站在麻生正彦的立场……
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劝加藤幸佐。
国与国之间,本就只有利益,没有朋友。
况且两国之间,都想要靠制造赚钱,本身就存在结构性冲突,历史上还有着没有清算的血海深仇。
龙国人有钱也不想赚,不想出口两用物项,这本就是他们的自由,何况他们还有那么多正当理由。
樱花企业买不到,难不成还能强迫龙国人必须卖吗?
又不是一百年前,派几艘军舰过去,就能吓得龙国人服软。
“米国人那边怎么说?莱恩特尼有没有回话?”
加藤幸佐突然大吼喝问。
“暂时还没有回应,应该要等几天,他们需要开会讨论。”
麻生正彦连忙回复。
他其实很想说,年初自己去米国,在参加特拉雷迪的就职仪式前,到莱恩特尼家里拜访,两人把话说清楚了。
龙国人能给米国很多大家族、大财团、科技巨企等等带来利益,双方要合作称霸全球高端制造业,要引领移动互联网时代。
在合作的收益,明显大于脱钩对抗的大背景下,即便有一部分群体对龙国人有意见,想要打压限制,也很难掀起多大的浪花。
尤其是去年的那一场次贷危机,让米国的经济受到了重创,如今他们也正需要新的科技突破,带来一次投资与消费热潮,助力经济复苏。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哪儿会为了一个小弟,得罪重要的生意伙伴?
况且这个小弟,不仅不是很听话,过去还源源不断赚了他们不少钱。
趁此机会收拾一下,反而正合他们的心意。
“哼,讨论!讨论什么?”
“我看他们只会讨论,如何吃掉我们和殴州的制造业!”
“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我们的死活,只想着自己经济尽快复苏!”
加藤幸佐气急败坏,却除了抱怨,并无选择。
麻生正彦连忙道:“依我看,咱们不如趁此机会,集中力量打造我们自己的稀土产业链,彻底摆脱受制于人的状况!”
“你说什么?”
加藤幸佐像是看傻子似的,皱眉看向麻生正彦。
“你以为稀土产业链,是说建就能建的吗?”
“要先研究加工提炼工艺,然后再建生产线,再快也得好几年。”
“而且稀有金属之所以稀有,就是因为含量特别低,很多稀有金属都是伴生在其他矿里。”
“就像对精密制造很重要的镓,没有人会单独开采提炼,它其实是大规模电解铝的时候,附带的产物而已。”
“难道你为了一点镓,就专门从国外采购铝土矿,然后在国内建一条电解铝生产线,再耗费大量电力,把它电解分离出来?”
“龙国之所以能成为稀有金属大国,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丰富的稀土矿,还因为有庞大的冶金工业,能附带生产出稀有金属。”
麻生正彦默默点头。
他原本以为只要肯投资,就能摆脱依赖。
现在才知道,真要为了那点稀有金属,专门去搞研究、搞生产,会特别不划算。
这事丝毫不亚于,一个开餐馆的被管控,买不到调味品,自己去招人研发、投资建厂……
而且说不定,等你辛辛苦苦耗费巨资搞完了,终于能投产了,龙国人却管控,允许出口了。
稀有金属对龙国来说,是冶金工业的附带产物。
既然是附带的,那么成本自然不高,价格会很有优势。
那么到时候,你是继续赔本生产呢,还是舍弃巨额的投资,买更便宜龙国的货呢?
“这一招,真他妈狠啊!”
“不过咱们就算想自力更生也不行。”
“不仅没有那么多资本,也没有那么多库存。”
“可能还没研究成功,企业就已经因缺乏原料而停产倒闭了。”
麻生正彦话音刚落,加藤幸佐恼声道:
“你现在终于知道,他们这一招有多么的阴毒了!”
麻生正彦咬了咬牙。
“实在不行,咱们通过其他国家的其他企业,帮我们代为采购吧!”
“虽说为了躲避龙国人的追查,是要花费不少的成本,但总好过自己研究提炼。”
“难!!”
加藤幸佐颓然的坐下来后,气鼓鼓的说道:
“穿透式的最终用户审查、域外适用的长臂管辖、供应链全链条追溯、国际合规压力等等,各种手段多管齐下,你觉得那些樱花企业,还愿意冒着巨大的风险和成本折腾吗?”
麻生正彦愕然无语。
稀有金属是高端制造业的必需品没错,但消耗量也并不是特别大。
为了几百公斤的稀有金属,找其他国家的企业帮忙代购,不仅物流成本会大增,而且要让别人冒风险,也必然要给足好处,最终到手必成天价。
即便通过这种方式搞到手了,那么原料成本就花了大价钱,生产制造出来的产品,成本也必然比别人高出一大截。
到时候涨价必难卖,不涨价又要亏!
如此左右为难,企业会怎么办?
当然会向官方施压,要求采取手段,让龙国恢复出口。
否则他们肯定裁员停工,宁愿不再研制生产,需要用到稀有金属的产品。
眼下。
龙国人明显是要搞死樱花的制造业。
没有理由都想要创造理由,偏偏樱花还真在挑起事端。
所以不管采取什么外交斡旋手段,龙国那边肯定都不会松口。
如此一来。
对于买不到原料的樱花企业来说,就只有裁员停产一条路。
一旦裁员停产,不仅会增加失业人口、减少财税收入,还会导致人才流失、产业凋敝。
时间一长,生产线没了,人才也断层了,再想恢复研发和生产能力,可就难如登天了啊!
这也是为什么一些国家,明知道自家的军工产品不行,也要拨款采购,维持军工体系运转。
“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麻生正彦弯腰上前,给加藤幸佐斟茶递水。
“我要是直接被气死,那反而是一件好事,不仅得到了解脱,还落了一个因公殉国的好名声!”
加藤幸佐自嘲一笑后,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他现在是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有心无力’。
从他上任以来,一直想将樱花制造业扶持起来。
他试过积极改善关系,努力寻找机会与赵瑞龙对话。
发现并不管用之后,又试图制造局势紧张,迫使龙国让步。
结果呢?
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
赵瑞龙就是想要彻底搞垮樱花的制造业,进而搞垮樱花的经济。
也正因作为国民经济支柱的制造业,都萎靡不振,竞争不过龙国人。
这才导致连着五次大规模刺激经济,疯狂举债印钞之下,经济也没复苏。
反倒是降息降准印钞大放水,导致货币贬值、物价上涨、通货膨胀压力越来越大。
加藤幸佐知道,最新的民意调查,自己的支持率已经跌到惨不忍睹,很多人都对自己不满。
可问题是……
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麻生正彦提出过,像龙国人那样大力反腐。
打破既得利益集团的垄断,让权力和资本重新洗牌。
加藤幸佐当然知道,这样做好处极大,但也清楚那是取死之道。
连民意快没有了,还妄想朝根深蒂固的既得利益集团开刀,这不是找死吗?
历史上樱花也曾有过多位首相,试图打破官僚体系与财团企业的勾连,无一成功。
因为许多政客之所以能上位,就是因为有企业和团体提供竞选资金,上位后回报也是理所应当。
双方是互利共生的关系,政治献金是合法化的权钱交易,要改变这一切,就要来一场体制改革。
这一改,势必要刀刃向内,要影响到很多人的利益!
特别是各省厅事物次官们,不能让他们接受企业和团体的赞助,也不能让他们退休后去任职赚钱,他们能同意?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样的改革,注定凶多吉少。
“对了,殴州人那边有回应了吗?龙国人和米国人联手来势汹汹,他们就不怕高端制造业被打垮吗?”
“他们会支持空客,发起对波音的起诉,同时准备对龙国的一些产品,开展反倾销调查。”
“就这?没有了吗?”
“没有了。”
“一群废物!被欺负到头上了,都不敢狠狠还击!”
“其实他们也有苦衷,最近希纳可能要债务违约,稍有不慎就很有可能引发一场殴元区的债务危机!”
“这是他们活该啊!希纳当年的财政状况根本就不行,为了加入殴盟明显采取了财务粉饰手段,他们明知道还同意,这不就是给自己埋雷吗?”
“所以现在的形势是,米国人因为合作有利而跟龙国人关系密切,殴州人忙着遏制可能出现的债务危机也不敢闹大。”
“什么是国运?这就是龙国人的国运啊!在他们发展壮大的关键阶段,米国人和欧洲人都不愿意打压遏制,等将来他们愿意的时候就晚了!”
叹息摇头,加藤幸佐大口大口喝下茶水。
嘣的一声,重重将茶杯放下。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麻生正彦猛然抬头。
“首相大人,你这是要干什么?”
加藤幸佐没有回答,而是站了起来。
将挂在墙上的一把武士刀取下来,缓缓抽刀出鞘。
“为了樱花的长远未来,我想要赌一把!”
“对既得利益集团下手是很难,但万一成功了呢?”
“即便不能完成体制改革,完成一次税务改革,我也死而无憾!”
麻生正彦大喜过望。
骨子里的好赌基因,像是瞬间被点燃了一样。
就像当年军事实力明显悬殊,也敢于偷袭米国人的军港。
也正如大街小巷很多游戏厅,很多人知道玩弹珠游戏就是胜率很小的赌博,但却偏偏乐此不疲。
“是!是应该赌一把了!”
“帝国兴衰成败,在此一举!!”
两人兴奋不已,仿佛已经到了决战时刻。
召集开会、讨论方案……
加藤幸佐大有赌上政治生命,背水一战的架势。
明知道税改和反腐,都非常危险,很容易折寿。
可加藤幸佐偏不信邪,就是要破釜沉舟,豪赌一把。
他认为很多人已经受够了经济持续衰退,受够了一成不变。
想不跌落成二流小国,想经济能复苏增长起来,必须要赌一把。
然而……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当加藤幸佐,好不容易拿出一套改革方案,还没正式提交给议会,就已经在党派内部引发了骂战。
各持己见的双方,谁也不让着谁,把会议现场变成了菜市场一样。
一次次的激烈争吵,矛盾越来越大,后来干脆演变成了互砸东西、互相吐口水……
如此矛盾尖锐、不可调和,自然是加藤幸佐没想到的。
他认为自己一心一意都是为了樱花好,同一个党派的人,大部分都应该支持自己才对。
结果是有人支持,但也有人强烈反对,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以至于闹出各种糗事,让在野党看笑话。
随着事态逐渐升级,越来越多老前辈出来施压,就连山本泉伊都找上门来,劝加藤幸佐不要急于求成。
既如此,那就改。
可这一改,自然又出问题了。
动别人的利益很乐意,但动自己的利益就不行。
如此互不相让、互不妥协,结果自然就是继续吵。
在无休止的吵闹中,时间也一天一天过去了。
改革的方案什么时候敲定,谁也不知道。
但樱花经济状况的恶化,却是有目共睹。
当时间来到九月末。
忍无可忍的加藤幸佐,选择了一次大胆的冒险。
他建议双方都别吵了,直接提交议会投票表决。
结果当然是不出所料,投票赞成的少之又少。
如此尴尬的结果,自然狠狠打了加藤幸佐的脸。
他一心想要为了改变大局,让樱花能逆风翻盘?
结果赞同支持他的人,却寥寥无几。
僵化的体制,早已形成了牢不可破的利益格局。
很多人宁愿看着樱花这艘大船,逐渐沉下去,也不愿意做出改变。
于是乎。
他和十多年前,提交政治资金限制法案,试图削弱派阀金权的那位首相一样,颜面尽失,不得不宣布重选,等选举结果出来就辞职。
而他都要主动辞职了,被他提拔重用的麻生正彦等人,又岂能不跟着辞职走人?否则等新首相选出来后被赶下去,就将毫无体面了。
当消息传回龙国。
正试穿衣服的赵瑞龙,并没有任何惊讶。
“相比于山本泉伊,加藤幸佐还是太年轻了啊!”
“山本泉伊都知道要推行改革,必须要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
“当然,加藤幸佐也许不是不知道,而是现实条件已经不允许他循序渐进了!”
“内忧外患之下,他除了赌一把,已经没有其他选择?即便赌输了,也不是没有好处。”
“至少他这一豪赌,让无数樱花民众知道,他不是没有努力,是做出了尝试也无能为力!”
闲聊几句后,赵瑞龙挂断电话看向镜子。
好不容易才盼来了城楼上,观看阅兵的机会,自然要穿得正式一点。
而这套提前一个月就定制的衣服,穿上身之后是够正式了,却似乎有些厅里厅气的。
“这么穿,会不会过于正式了啊?”
陆亦可笑道:“怕什么?明天什么场合?越正式越好!”
“难道你想在那么多嘉宾云集的城楼上,穿得很随便?”
赵瑞龙果断摇头。
“怎么可能?老子奋斗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盼来这一天。”
“你还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试穿你的衣服,难道你不想跟她们争奇斗艳,比一比谁更风华绝代?”
陆亦可甩了个白眼。
“你还好意思说!早知道你这么花心,我当初……算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第二天。
风和日丽,鲜花锦簇。
站在城楼上,视线扫过人山人海的广场,列队整齐的方阵。
扭头看向身姿笔挺的,父亲赵立春和岳父陆长生。
两人也心有灵犀的微微扭头,和赵瑞龙相视一笑。
微笑致意后,赵瑞龙目光看向嘉宾看台上的亲朋好友们。
她们难掩激动的在拍照摄像,想留下这终身难忘的时刻。
不多时。
威武庄严、震撼人心的阅兵正式开始。
看着军姿严整的方阵依次通过。
仰望不同型号战机组成的编队接连飞过。
尤其是看到大姐夫驾驶的舰载战斗机出现。
赵瑞龙终于忍不住唇角微扬,露出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