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宇亮眼神热切。
他对樱花国的忍耐,早就已经达到了极限。
除了因为两国之间有血海深仇,还因为樱花一直不做人。
虽然暂时不能在军事上,对龙国发起侵略战争,可是在其他方面却始终没安好心。
闹领土领海主权纠纷、搞意识形态入侵、收买安插间谍刺探情报、编造各种理由制造贸易摩擦……
最让向宇亮记忆深刻并恨得咬牙切齿的,便是樱花人在叁峡水利工程上的歹毒用心。
全世界都知道,龙国苌江中下游经常遭受洪涝灾害,九十年代末的那一场超级大洪水,更是造成了巨大伤亡和财产损失。
虽然有不少关键设备和材料都需要进口,但龙国依然痛下决心要修建集发电、防洪、灌溉、航运等功能于一体的叁峡水利工程。
而这么一个关乎着无数龙国人身家性命,关系着龙国苌江中下游是否能安稳发展的重点工程,樱花人居然堂而皇之的在供货时使坏。
龙国找它们购买高强度钢板,用于制造水轮发电机组引水压力钢管,明确了要求,也给足了费用,可结果呢?
它们签了白纸黑字的四千吨高强度钢板供货合同,却第一次供货就供应的是严重不达标,具有爆管风险的。
被龙国发现之后,它们居然还死不承认,共同反复检测了很多次,才终于承认因失误导致钢板不达标。
但这个‘失误’,真的就只是不小心吗?
当年的‘樱花制造’可是以可靠耐用高质量着称,工匠精神吹得全世界都很知名。
平日里,向全世界众多不同行业领域的客户,生产供应了那么多钢板都是合格的。
怎么就偏偏这么‘碰巧’、‘不小心’、‘意外失误’,在龙国一个关乎亿万人生命安危的水利项目上,搞出了严重不达标的高钢板呢?
真实原因,当然懂的都懂。
所以在这件事上,龙国并没有轻易相信樱花人的鬼话。
坚持让樱花人按照供货合同,赔偿了一笔巨额工期延误费和检测费。
同时首批不合格的钢材全部发回樱花本土熔毁,新的钢板生产供应,还必须有龙国的代表全程驻厂监督且验收合格。
除此之外,龙国自然也责令了有关部门和钢铁企业,知耻而后勇,集中力量攻关研究,迅速实现了高强度钢材的国产化。
当然。
去年赵瑞龙险些被暗杀,龙国顺势破获了樱花国情报网,抓到了大量收买安插在不少单位关键部门的间谍……
这件事也让向宇亮气得不轻。
如今龙国的高端制造业,还正处于很关键但也很脆弱的成长阶段。
樱花人就迫不及待的,搞量化宽松,搞扶持补贴,让樱花企业打价格战。
至此,向宇亮当然忍耐达到了极限,很想新仇旧账一起算。
“说起樱花人,我他妈就真是头疼!”
余镇雄喝了一口酒,气呼呼的说道:
“去年它们除了差点暗杀干掉赵瑞龙,还干了一件恶心人的事,你们都没忘吧?”
“当然没忘啊!说咱们纺织企业对樱花形成了低价倾销,不仅搞反倾销调查,还他妈专门给咱们立了一部名叫《应对龙国纺织品特别措施》的法律,太他妈恶心人了!”
向宇亮说起这事,更生气了。
而坐在一旁的赵瑞龙,当然也知道这件事。
不过作为穿越者的他,对此却并不是很气愤。
因为更恶心、更卑鄙、更无耻的经贸大战手段都见识过。
像这种专门为了打压龙国的纺织产业,而专门搞一部法律,都还算相对斯文了。
最起码,它还知道要体面,要依法依规,哪怕新法律新规则,是量身打造的,但起码也有个说辞。
而且樱花国搞出那部法律后,又担心龙国会对樱花的企业下手,所以设置了一个进口增幅限制。
只要不超过7.5%的进口增幅,它们就不启动调查,更不会收惩罚性关税,属于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也正因如此,向宇亮才会爆粗口,说‘太他妈恶心人’。
“其实还有一件事,樱花人原本打算要做,却最后选择了放弃。”
赵瑞龙这话一出,余镇雄和向宇亮都惊呆了。
“什么?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恶心事儿?”
“它们还打算干什么?难道对咱们农产品、纺织品等下手还不够吗?”
赵瑞龙冷然一笑。
“它们发展起步早,又富裕了很多年,加上自身资源贫瘠、依赖进口,所以在全球矿产领域,很早就开始投资布局了。”
“而咱们近些年,随着国民经济飞速发展,各行各业对金属的需求量越来越大,进而导致咱们铜矿铁矿等矿石进口与日俱增。”
“既然知道咱们需求旺盛,它们自然就想要来一波涨价,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来可以暴赚不少钱,二来可以打压咱们产业升级。”
“它们之所以最后选择了放弃,除了咱们一直在宏观调控淘汰落后低端产能,大型企业抗风险能力比较强,还因为我也投资布局了!”
向宇亮愣了一下后笑道:“发现你也投资布局了全球不少矿产,三大国际矿产巨头你都有股份,才是它们放弃涨价的主要原因吧?”
赵瑞龙笑道:“我是早就猜到有这么一天,就算它们樱花人不涨价,三大国际矿产巨头也会涨价,所以趁着互联网泡沫破灭,全球经济并不好的时候,就开始了投资布局。”
“不过这种投资布局,也并不算百分之百安全,毕竟我持有的相关企业和矿场股权并不多,真要足够保险,咱们还得尽快让菲州的矿产资源,稳定开采运送到国内才行!”
“那是当然!”
余镇雄拿起筷子,一边夹菜吃一边吐槽道:
“这么多年来,我算是看明白了,樱花人就是亡我之心不死!”
“它们来咱们国内投资做生意,恨不得把咱们吃干榨净,赚走最后一个铜板。”
“而咱们对它们出口,它们就生怕咱们把钱赚走了似的,屡屡制造贸易摩擦!”
“如今它们开启量化宽松,美其名曰是为了提振经济、拯救股市,但要强化出口,增强樱花企业的竞争力,那不就是要扼杀咱们龙国的高端制造业吗?”
向宇亮有些着急的说道:“它们的狼子野心,还用得着多说吗?咱们现在就讨论一件事,那就是要不要出招,粉碎它们的阴谋!”
余镇雄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将目光看向了赵瑞龙。
“你觉得咱们应该出手吗?”
“出肯定是要出的,但咱们也不能太急于出手,得全面的系统性的看待问题!”
赵瑞龙放下筷子,不急不缓的说道:
“咱们加入世贸之后,外贸出口十分迅猛,咱们是赚到钱了,但其他国家可就遭殃了。”
“他们的中低端产业,在物美价廉的‘龙国制造’面前几乎毫无抵抗力,既然打不过,那自然就要起争端。”
“从纺织品到瓷器,从木材家具到塑料玩具,从小家电到粗钢铝材……我都记不清,咱们已经遭遇了多少反倾销调查。”
“而除了贸易争端之外,米国还质疑咱们对钢铁、化工、建材等行业的补贴政策,要求我们在金融、保险、通信等领域扩大开放。”
“当然,最最重要的指控,是多个国家都认为咱们货币低估,这让咱们在外贸出口的时候占了很大便宜,咱们不仅要改汇率政策,还要升值才行!”
向宇亮微微眯眼。
“樱花人无法强迫咱们升值,但它们却可以主动贬值,这样一来,也相当于让咱们货币升值了!”
赵瑞龙笑道:“但就目前的国内外形势来说,咱们也确实应该小幅度升值一下才行了!”
“且不说贸易摩擦,越来越频繁,西方各国迟早也会断了咱们中低端产业,靠低价取胜的老套路。”
“就说咱们为了促进产业升级,也应该适当升值,搭配出口退税与信贷扶持政策,引导产品出口向高端发展。”
余镇雄急忙道:“可是外贸出口关乎着无数人的就业,咱们必须要慎重啊!”
“余叔!”
赵瑞龙皱起眉头,郑重其事的说道:
“你在东广工作了很多年,你肯定很清楚东广的经济繁荣,是靠无数小工厂小作坊支撑起来的,它们也确实解决了很多人的就业。”
“以前为了混口饭吃,是可以粗放式的发展,任由那些小工厂小作坊肆无忌惮的存在,只要能出口赚到钱就行,但今时不同往日了啊!”
“咱们把自己往死里卷,给全世界造出了物美价廉的商品,别人得了实惠却并不领情,反而觉得咱们是低价倾销、是不正当的商业竞争!”
“既然如此,那咱们又何必还给这些低端商品出口退税呢?咱们把该收的税收上来,既能增加财政收入,又能让西方各国不再找茬,这不挺好吗?”
“而且出口没有了退税,龙元还小幅升值,那么没有了廉价这个竞争优势,企业们想要生存下去,自然就会必须想办法提升竞争力,否则就被淘汰。”
“有了优胜劣汰这套生存机制,才能形成良币逐劣币的正常营商环境,否则大家就只会比拼谁更能压缩工期和成本,卷来卷去,反而没挣到几个钱!”
赵瑞龙话音刚落,向宇亮就附和说道:
“我觉得瑞龙说的有道理!”
“出口高科技产品有退税,反之就得正常缴税。”
“那么企业们肯定就会很积极的转型升级,争做高端!”
“当然,我能理解你的担忧,可是政策调整,哪有不阵痛不付出代价的?”
“咱们要从利润微薄的血汗工厂,发展成产品高附加值的世界工厂,就得优胜劣汰!”
“像频频引起贸易摩擦的低端产品,服装、鞋袜、焦炭、粗钢、铝材、玩具等等,早该全面取消退税了。”
“而芯片、手机、电脑、汽车、机床等中高端科技产品,给予更高的退税和补贴,反而有利于咱们全球竞争。”
“这些中高端科技产品要是能扩大出口,相关企业获得更大收益,自然就会增资扩产多招人,带来大量就业机会。”
余镇雄沉默不语。
一边飞快的夹菜吃,一边认真的思考。
他当然知道,当前贸易摩擦的焦点,在于中低端产业。
要想避免摩擦,最好的办法货币升值,加取消出口退税。
而且这么做,也确实能倒逼国内产业结构转型升级,加速低端低产值产业淘汰。
不过……
余镇雄是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他在东广更是工作了很多年。
余镇雄很清楚掌权者一念之间,影响的就是无数人的生计。
他深知那些小工厂小作坊,是工作环境恶劣、投入大回报少。
但门槛低到几乎只要有手就行的它们,却提供了数以百万计的工作岗位。
是它们让无数从农村出来的老百姓,没什么文化知识和劳动技能,靠着勤劳吃苦也混上了一口饭吃。
过去为了让这些解决了大量就业的小工厂小作坊得以生存,在汇率、税收、信贷、环保、消防等各方面都予以了照顾。
让它们可以用非常便宜的价格,将产品卖到全世界,然后再靠足够多的销量,以及不菲的退税,从而有利润得以生存。
如果货币升值又取消退税,这些小工厂小作坊的产品出口价就得涨,价格贵了销量必然下滑,销量都少了,自然就不仅不会招人,反而要裁员要破产……
“老余!!”
向宇亮突然语重心长的说道:
“今时不同往日啦!”
“今年已经是2005年,不是1995,更不是1985。”
“咱们要实现更高质量的发展,要繁荣富强,就不能再走旧路!”
“继续打着保就业的旗号,维持中低端产业,反而会阻碍高质量发展!”
“而且你要相信,咱们这么多年的发展努力也不是毫无建树,中低端产业来一次洗牌,不可能搞出失业潮!”
“退一万步说,就算出口外贸的小工厂小作坊倒闭了不少,工人们也能进大工厂大工地,不会就没饭吃了!”
说到这儿,向宇亮伸手搭在赵瑞龙肩上。
“就拿瑞龙在南河省郑安市投资打造的那个工业园来说,一旦建成就能吸纳三十万人就业!三十万啊老余,比一个小县城人口都还多了!”
“那个工业园,还只是用来组装生产各种电子产品,你说他要是再投资搞个新能源汽车生产基地呢?周围再配套形成一个汽车供应链呢?”
“所以只要咱们中高端的科技产品外贸好起来,你就不用担心那些生产低端产品的小工厂小作坊大批被淘汰破产后,工人们找不到活干!”
“工人们能在小工厂小作坊里生产服装鞋袜小玩具,去了大工厂流水线自然就能生产手机电脑小汽车,而且工作环境还更好、待遇还更高!”
赵瑞龙顺势说道:“你刚才不是问,要不要对樱花人出手吗?”
“我想它们都能量化宽松,变相补贴樱花企业刺激出口,那么咱们又为什么不能通过调整出口退税政策,助力高科技产品出海呢?”
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余镇雄,当即啪的一声放下筷子。
“瑞龙,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好事啊?”
“既不想中低端产业引发贸易摩擦,又想要高端产业多出口加快发展!”
“如此既要又要,最终一定会是两头不讨好,所以咱们必须舍弃一头!”
向宇亮当即端起酒杯。
“你终于想通了!来来来,咱们喝一个!”
余镇雄拿起酒杯,跟着就忽然叹息了一声。
“只是不知道,这一改,多少人的命运将发生转变啊!”
赵瑞龙笑而不语。
此时此刻,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权力!
古人形容权力的威势作用之大,说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而现在,权力还得到了另一种形式的具象化。
那就是调整一下方向、转变一下政策,就能影响成百上千万人的生计!
有人说时代的一粒灰,落在普通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但却并没有人说,时代也是人造就的。
至于是什么人?
当然是掌权之人!
而自己虽然没有一官半职,看似没有任何权力。
但其实凭借自身的人脉背景、社会地位,以及能对国民经济发挥巨大作用,已经让自己在无形之间,拥有了极大的权力。
尤其是自己掌控的惠龙集团,资产规模已经大到无法估算,投资涉足的行业领域太多太多,能直接影响上千万人的生计。
自己一个投资决策,能影响一个省的经济发展!
要是没有这种巨大的影响力,自己此刻有什么资格上桌吃饭?
又有什么资格,说服位高权重的余镇雄,做出重大战略决策?
“瑞龙,你笑什么呀?干杯呀!”
向宇亮的调侃声,拉回了赵瑞龙的思绪。
“嗯,好!”
赵瑞龙连忙端起酒杯。
“这一杯,咱们敬未来!”
余镇雄微微一笑。
“也敬咱们聪慧勤劳的龙国百姓!”
“我相信咱们一定能战胜樱花,成为高科技工业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