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上老教学楼的楼梯。
这栋楼的楼梯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墙面上的绿漆剥落了大半,露出灰黑色的水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书、粉笔灰和潮湿混合的气味。
啧,脏死了。
素察皱了皱眉。
爬了几层楼梯,他在三楼找到了高二(3)班。
他有的是钱,早就找桑泰把李砚的关系网摸得一清二楚,哪个班、家住哪儿、平时跟谁走得近,全都清清楚楚。
自然也知道,她妹妹李平在哪个班。
午休刚过,走廊上稀稀拉拉有几个学生在接水聊天,看见素察走过来,先是愣住,然后自动让到一边。有个男生端着水杯愣在原地,水满了溢出来烫了手才“嘶”了一声。
素察站在教室门口,往里扫了一眼。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聚在后排打牌,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看手机。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把窗外的热气搅得满屋子都是。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素察抬手敲了敲门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李平抬起头,看见素察的瞬间,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黑线。
她认识他。
她姐不让理他。
“你,”素察朝她抬了抬下巴,“出来。”
其他同学大气不敢喘。
李平的心跳猛地加速,手心开始出汗。
见那人不死心。
她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硬着头皮走到门口。
走廊上,素察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午后的阳光打在他侧脸上,把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穿着校服,领口扣得规规矩矩,头发没抓,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居然有点……像个正经人。
“你姐姐呢?”他开门见山。
李平愣了一下:“……啊?”
“李砚,”素察说,语气不重,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她今天来不来接你?”
李平张了张嘴。
来。
她姐今天来的。
阿玉下午出门前就说好了,今天她有事,让李砚去接妹妹放学。
李平出门的时候还看见姐姐在玄关换鞋。
但她不想说。
“不、不来……”她小声说,目光躲闪,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像蚊子哼。
素察偏了偏头,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
他的目光从她躲闪的眼睛移到她微微发抖的睫毛,又移到她攥着衣角的手指。
“李平。”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李平一哆嗦。
“你看着我说,李砚到底来不来?”
李平硬着头皮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她努力让自己不眨眼,但眼神还是飘了一下,往右边飘了半寸。
“你姐来接你,”素察打断她,语气笃定得像在念标准答案,“对不对?”
李平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烧到耳根,连鼻尖都泛着粉。
这是说谎心虚的。
素察笑了,“来就行。”
李平小声地不知道在哼唧啥。
“你说什么呢?这么小声,”素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不耐烦,“我能吃了你?”
这么软弱的妹妹,能有一个操刀捅人的姐姐?
确定是亲姐妹?
李平咬了咬嘴唇,没敢吭声。
她能说自己怕吗?
整个学校谁不怕他?
她一个普通学生,家里开个小铺子,爸爸修电视,妈妈做饭,哪惹得起这样的人?
素察见她不说话,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一点:“我问你话呢。”
李平往后缩了半步,后背抵住了走廊的栏杆,退无可退。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声音还是不大,但总算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姐……我姐不让我和你说话。”
素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嘴角往上弯,眼角挤出一点细纹,看起来居然有几分……青春飞扬。
“你姐不让你和我说话?”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什么时候说的?”
李平不敢接话茬子了。
李砚呐李砚……
素察收起笑,直起身,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他偏头看了看走廊尽头,又转回来看着李平。
“那你告诉你姐,”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李平的脑子里,“我是你未来姐夫。一家人,不必客气。”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人真的很。语气里没有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调子,也没有炫耀或得意的成分,像是在宣布一个他已经决定了的事实。
这个敢捅他的女人,这个又救了他的女人,养伤这段日子半夜惊醒想的昏天黑地的女人。
他一想就胸口发疼,又发软。
得不到她,活着有什么意思?
李平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未来什么?姐夫?
“你、你说什么?”李平结结巴巴地问。
素察没再重复。他伸手拉了拉衬衫领口,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对了,以后学校谁欺负你,跟我说,我整不死他。”
这是给予未来小姨子的待遇。
李平目瞪口呆地看着素察走远,心里一阵发慌,暗自拼命祈祷:姐,要不你今天还是别来接我了吧……
这人疯了。
可天不遂人愿。
下课铃一响,李平拎起书包就想溜,结果刚冲出校门,就被逃课蹲在门口的素察一把逮住。
那辆黄色本田嚣张地横在路口,堵得严严实实,摆明了是要缠上去见她姐。
“你姐喜欢玉兰吗?”素察惦记着后备箱里的花,一门心思要从李平嘴里撬点信息。
泰国是爱花的国度,拜佛要花,祭祀要花,待客要花,追女孩子自然更要花。
这玉兰,该死的像李砚,冷淡从容的外表,果决强大的内心,一身清傲矜贵,半点俗尘都不沾。这是他连夜花了大价钱,从清迈特意调过来的稀有品种。
李平抿紧嘴一声不吭。
两人正僵持着,不远处一道清冷的身影缓缓走近。
是李砚。
她照旧来接李平放学,视线先落在妹妹身上,上下扫了一眼确认没事,才淡淡移到素察身上。
又是他?
而这素察像是早就等得理所当然,径直拉开车门,语气自然得过分:“走,我送你们回家。”
李砚眉尖轻轻一蹙,声音冷得没半分温度:
“你……会有这么好心?”
毕竟她可是实打实捅了他一刀。
素察心头一热——你是捅了我,可也捅进我心里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摆出一副正经模样:“你也算救过我,我再混蛋,也不至于恩将仇报。上车吧。”
说着,他殷勤地从后备箱捧出一大束玉兰,递到她面前,嘴角勾着点痞气的笑:
“香花配美人。”
说完又快步绕到副驾,恭敬地扶住车门,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一副死缠到底、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李砚目光落在他一身规规矩矩的校服上,微微一怔。
今天这人……也算是初具人形。
周围放学的学生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视线越来越明显,她不想闹得人尽皆知、沸沸扬扬,最终还是弯腰坐了进去。
素察喜不自胜,几乎是蹦着跳回驾驶室,刚要发动车子,就听见李砚犹疑地开了口:
“……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他一愣,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看——
李平还孤零零站在马路牙子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俩。
坏了,未来小姨子没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