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远站在贫民窟边缘，目光扫过那片污水横流的棚户区，面无表情。
莫耶站在他身后，原本准备好的煽情话，被那沉默压得咽了回去。
“莫耶先生，你觉得这里的人，知道白象国之外还有别的国家吗？”
叶远转过身，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莫耶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知道，但也仅限于知道。”
“电视里看到的那些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对他们来说比天上的星星还远。”
莫耶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苦涩。
叶远没有接话，目光重新落回那片棚户区。
一个光着脚的小男孩蹲在污水沟边，手里攥着一块黑乎乎的饼，正小心翼翼地啃着。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叶远的视线，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露出一口缺了门牙的牙。
“那是你故意安排的？”
叶远转过头，看着莫耶。
莫耶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是，想引起您的同情心。”
“但我没想到，您会直接问出来。”
莫耶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到。
“下次别搞这些花样。”
“我来看，是看真实的。”
“你安排的那些，只会浪费我的时间。”
叶远拍了拍莫耶的肩膀，转身走向等候在一旁的车队。
车子驶离贫民窟，向着市区方向驶去。
窗外的风景从垃圾堆、棚户区，变成低矮的民房，又变成高楼大厦。
像是穿越了三个不同的世界。
“莫耶先生，那一千亿美金，你打算怎么花？”
叶远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
“先修路。”
“把新德里、孟买、加尔各答三座城市之间的公路和铁路修好。”
“路通了，人和货物才能流动，经济才能活起来。”
莫耶坐直身子，语气郑重。
“还有呢？”
叶远没有回头。
“建学校。”
“白象国的文盲率太高了，不识字的人，连进工厂打工都困难。”
“十年之内，我要让每个村子都有一所小学，每个镇都有一所中学。”
莫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
“想法不错。”
“但你有没有想过，钱花完了，路修好了，学校建好了，然后呢？”
叶远收回目光，看着莫耶。
莫耶愣住了。
“然后……然后自然就是发展经济，吸引投资，创造就业……”
莫耶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钱花完了，路修好了，学校建好了，然后呢？”
叶远打断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莫耶沉默了。
“叶元首，您的意思是……”
莫耶试探着问道。
“我的意思是，不能光靠龙耀联邦输血。”
“白象国必须有自己的造血能力。”
“教育、基建、农业、工业……”
“这些都要搞，但搞这些之前，你得先让人看到希望。”
“贫民窟里的人，不会因为看到一条路就觉得生活变好了。”
“他们需要看到的是，路修好了，自己能找到工作，孩子能上学，生病了能看得起医生。”
“这些，才是希望。”
叶远的声音不大，却句句戳在莫耶的心上。
“叶元首说得对。”
莫耶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还有，路修好了，学校建好了，谁来管？”
“白象国现在的官僚体系，比你想象的还要腐败。”
“修一条路，能有三成钱真正花在路上，就算不错了。”
“你那一千亿美金，如果交给现在这些人去花，能有十亿花到实处，你就该烧高香了。”
叶远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是平静的说道。
莫耶的脸色变了变，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当然知道白象国的腐败有多严重。
正是知道，他才更觉得无力。
“所以，在修路建学校之前，你得先把那套官僚体系收拾干净。”
“至少要收拾出一块干净的、能用的地方。”
“否则，多少钱投进去，都只是填无底洞。”
叶远说完，端起车前的水杯抿了一口。
“明白。”
莫耶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沉重。
专机离开新德里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舷窗外，夕阳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金红，那些贫民窟的棚顶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叶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元首，您觉得莫耶能办成吗？”
雷娜坐在对面，轻声问道。
“办不办得成，不在于他，而在于时间。”
“白象国太大了，问题太多了，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但只要方向对了，哪怕走得慢一点，也总有走到的一天。”
叶远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逐渐暗淡的天际线上。
“那您为什么不直接接手？”
雷娜又问。
“因为直接接手，太累了。”
“白象国有十几亿人，一千多个民族，几百种语言。”
“这样一个国家，谁接手谁头疼。”
“让莫耶去慢慢收拾，等他把那些刺头都收拾干净了，我们再接手，省时省力。”
叶远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
雷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元首高明。”
“不是高明，是省心。”
叶远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飞机穿入云层，下方的城市渐渐变得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白象国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但叶远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