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三楼栏杆边的谢云流也不禁放下酒杯,坐直了身子,面带笑意地轻轻鼓了鼓掌。
“何兄,好大的排场。这位挽晴姑娘,不愧是名动京城的天下绝色。”
何惊澜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苏挽晴将怀中那把紫檀琵琶轻轻一转。琵琶背板的木纹在灯火下流转着暗紫色的光泽,而面板上竟用螺钿嵌出一幅《月下折梅图》,细看时,每一片花瓣都泛着珍珠般的微光。
眼波流转之间,仿佛含水含烟,永远带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唇不点而英红。真正称得上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挽晴,在此献丑了。”
话语落,满堂的喧哗声竟不约而同地低了下来。
待到满堂彻底安静下来之际,苏挽晴才垂下眼帘,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搭上琵琶弦,指尖一拨。
叮咚。
一粒清音跃出。如深谷冰泉滴落青石,在空旷的大堂中悠悠荡开。
紧接着,弦动如雨,一串流畅悦耳的音符如流水般倾泻而出,那曲调婉转缠绵,却又带着几许哀愁,似那深闺女子在月下低诉心事。
满堂宾客无不屏气凝神,侧耳倾听。
苏挽晴落地的那一刻,角落里的南霁云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她平时灵动犀利的眼神,此刻变得十分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南霁云回过神来,心虚地看了独孤行一眼。独孤行并没像其他客人那样看入迷,正四处张望,手指在桌上随意地敲着,一副事不关己、看个热闹的样子。
“喂!”
“嗯?”独孤行回过头来,“怎么了?”
南霁云瞥见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忍不住刺了他一句。
“人家苏大家弹得余音绕梁,满座宾客都听得如痴如醉,偏你坐在这里走神,这耳朵怕不是白长了?”
独孤行被她这般讥讽,笑笑,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乐理一道,我确实不甚精通。不过曲子好听与否,还是能够分辨的。”
南霁云挑了挑眉,道:“哦?那你倒说说,她这首曲子怎么个好听法?”
独孤行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微侧过头,凝神听了约莫三四息的光景,方才缓缓开口道:“好听。只是这曲中藏着一股哀意,看来这挽晴姑娘的过往不怎么样啊。”
南霁云端茶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问道:“你刚才不是说不通乐理吗?怎么现在又说得头头是道?”
“我确实不通乐理,不识宫商角徵羽,不辨工尺管色,更不曾摸过任何一件乐器。”
“那你还这么懂?”
“因为我读过几本论乐之书,略知‘乐由心生’的道理。”
“哦?!”
南霁云暗自心惊,没想到这小子平时不声不响,居然懂这么多。她看着独孤行毫无波澜的脸,突然觉得这个人比她以为的要深藏不露得多。
就在南霁云望着独孤行暗暗出神之际,独孤行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低声道:“待会儿,我打算与苏挽晴共饮一杯。”
“......”
刚才的好气氛,全被这小子给毁了。
“呵,方才还一脸不感兴趣,心不在焉的样子,我还当你是个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呢。这才听了几首曲子,就急着要跟人家花魁共饮了?原来也不过是装装模样。”
“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我觉得,她就是我此行要找的线索。”
南霁云笑容一僵,盯着独孤行看了半晌。随后她收起嬉笑,转头看向别处,语气平淡地说:“行吧,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反正我不奉陪了。”
独孤行微微点头,道了声:“不会麻烦你。”
南霁云闻言只是轻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言语。
而就在此时——
舞台上正低头拨弦的苏挽晴,指尖忽然在半空中顿了一顿,一双含水桃花眼若有若无地朝独孤行与南霁云所在的角落扫了一扫,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拨弄琴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独孤行微微皱眉,因为他感觉到,苏挽晴似乎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了几眼。
独孤行微微皱眉,发觉苏挽晴似乎往他这边看了几眼。他正觉纳闷,台上一名穿鹅黄裙子的侍女走上前来。
那侍女盈盈一福,娇声道:“诸位公子,我家姑娘感念今日高朋满座,欲择一位知己共饮。为求风雅,特以‘秋’字为题,请诸位即兴赋诗,五言七言不限。拔得头筹者,方可入闺阁品茶听琴,促膝夜谈,共度良宵。”
那侍女说到最后一句时,满堂宾客立即爆发出更甚之前的喧哗声。
靠近舞台的一名锦衣大汉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两眼放光地道:“挽晴姑娘虽是卖艺不卖身,可若能被她亲自邀入闺房,就算只是喝杯茶、说说话,那也是三生有幸!这辈子值了!”
旁边一个穿着青衫的瘦削书生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道:“就你?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箩筐,还想赋诗?怕是连‘秋’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吧?”
那锦衣大汉被戳中痛处,骂道:“老子不会写,还不会请人代笔么?这满堂有的是才高八斗的读书人,老子出银子请人写一首还不成?”
满堂宾客闻言笑得前仰后合,有人起哄,一时间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