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之皱眉,目光在南霁云泛红的脸颊与在桌下加紧的双腿之间扫过,随后俯身凑近独孤行,以气音问道:“陈兄,南姑娘这是……中了什么招?”
“她吃错笑药了。”
独孤行嘴角一勾,尚未解释,南霁云已经哼了一声,夹着嗓音插嘴道:“什么‘中了什么招’?姑奶奶好得很!只是……只是这里人多,让人很不爽。”
她说着,强忍着刺骨的奇痒,将左手从桌下抬起来,摊开掌心露给独孤行看。
只见那白皙细嫩的掌心里,自指尖至掌根,蜿蜒着一道细小的暗红色纹路,那纹路此刻已然越过了手腕,正缓缓向小臂蔓延,所过之处的肌肤皆泛起一层异样的潮红。
南霁云瞪着一双柳叶眼,眼尾因极力忍耐而逼出了一抹潋滟的水光。
她带着恼羞成怒,压着嗓子道:“解药!姓独孤的,你别装了,你身上肯定备着解药,快给我!”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夹着鼻音说出来的。
独孤行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只拇指粗细的白瓷小瓶。
“给你,可别吃错了。”
南霁云刚想接过,却见独孤行未如她所愿将药丸倒出整颗,而是将瓶口微微一倾,用剑气瓶沿上轻轻刮下一粒小如米粒的药末,随即并拢食中二指,随即并拢食中二指,如刀切豆腐般将那粒药末一分两半,只取了其中半粒,随意丢进她摊开的掌心里。
“你!”
南霁云低头看着掌心里那芝麻大的半粒药丸,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独孤行,“半粒?我中了一袖子的毒,你给我半粒药?独孤行,你……”
她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骂他,气呼呼地喘了两口粗气,才续道,“你是属貔貅的吧?只进不出?”
“哦,你还知道貔貅?”
“呲,从皇家的书库里看的。”
众所周知,无名天下不存在貔貅这种瑞兽。但在一些古籍里,却有记载这些瑞兽的信息。
独孤行慢条斯理地将瓷瓶塞好放回怀中,一脸正气道:“给你半粒已是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若将整颗给了你,你毒性一解,万一不听我的,立刻便要从这大门翻出去溜之大吉。届时我上何处寻你去?”
随后,他竟当真伸出手,作势要去她掌心里拈回那半粒药丸。
南霁云脸色一白,二话不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掌往嘴边一送,也不用水送,直接脖子一梗咽了下去。那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气自喉间直冲天灵盖,继而那股折磨人的笑意便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呼——”
她浑身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舒服了。”
独孤行笑笑,“话说你那姹神销魂散的毒是怎么做出来,居然药力这么持久。”
南霁云脸色十分不好,瞪了独孤行一眼。
“怎么?想要配方?”
“没有,就是有些好奇罢了,这药居然会对元婴境有效。”
“那是当然,本姑娘可是用毒高手。”
“不见得,连我都毒不倒。”
“你!”
望着斗嘴的两人,陆衍之掩饰性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心中却暗自思忖:这两人……可真是有意思。说是主仆吧,哪有丫鬟敢这么跟主子说话的?而且独孤行好像对南霁云下了药,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怪哉,怪哉……
陆衍之心中转着念头,面上却只是微笑着喝茶,不作言语。
独孤行见南霁云呼吸渐渐平稳,便将目光转向陆衍之,低声道。
“陆兄,有劳你替我去外面走动走动。顺便,你也好去打听一下你舍妹的消息。”
陆衍之闻言,面上露出一丝迟疑。
“陈兄,我若走了,您这边若是……”
“无妨,她既已解了毒,便不需你在此掠阵。而且我觉得你妹妹应该没在春满楼里,你可以去附近走动走动,去探明其他情况,说不定还有好结果。”
陆衍之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多劝,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又装作不胜酒力,要寻地方解手的样子。
“嗝~,陈兄。我去个茅厕。”
说完,微微弓着身子,穿过几张酒桌,绕过一座雕花屏风,朝后堂方向走去。
待陆衍之走后,南霁云才缓缓睁开眼睛,偏过头来,看着独孤行的侧脸,嗓音还是脆脆的,但话带讥讽。
“人都走远了,就别装了。说吧,特地把那姓陆的支开,是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他面说的?”
独孤行放下杯子,平静道:“除了那楼上的那两名公子哥外,咱们一进这道门槛,还有一道神识扫过这边,但我现在还不能确定那是谁,但我现在,怀疑是你搞的鬼。”
南霁云心里咯噔了一下。
“哪有,我现在的小命还在你手上呢。”
“最好是如此,若再惹出什么乱子,我便将剩下的解药全丢进御沟里喂鱼,让你七日后化作一滩烂泥,死在臭水沟里。”
南霁云头皮发麻,老实地点了点头,难得没有顶嘴。
“这满楼的莺莺燕燕,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等晚晴姑娘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