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酒店门口刚停稳,咸湿的海风,就裹着烤海鲜的味道往脸上扑。
邱莹莹拎起背包下车,看见一个中国人带着几个外国人在台阶底下站着,手里夹着烟。
看见他们俩下来,打头的中国人脸上堆起了笑,烟蒂往脚边的沙地里一按,迎了上来。
“可算把你们俩高手盼来了,路上累坏了吧?”他说着,要伸手来帮他们拎包。
刘丧把背包单肩挎在肩上,目光扫过酒店后面,露出来的半角船桅:“明天几点上船。”
“不急不急,先吃饭,吃完了给你们安排最好的海景房休息。”
张建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侧身把人往酒店里引:“船上的补给刚装满,声呐设备等也都调试妥当了,就等人到位,明天一早就往海域开。”
邱莹莹把箱子给了其他人,只背着包跟着往里走:“下潜人员配备怎么样?”
“你们有三人轮班驾驶深潜器。”
邱莹莹想到载人深潜器工作,除了会感觉到低温,且没那么累,也就没想着反人类直接下水,毕竟她灵力不多。
餐厅在酒店二楼的露台上,他们一进去,两张桌子边围坐的人瞬间抬头看过来,眼神先落在邱莹莹身上,又齐刷刷往刘丧那边飘。
张建带着两人,往旁边的空位上坐,先自我介绍,然后手往桌边的人身上指,挨个给他们做介绍。
分别是专业深潜员,技术保障人员,水面指挥人员,运维安全包括医治人员,文物修复专家,负责开船的船长,还有船上的水手。
张建还给刘丧和邱莹莹,分别简单介绍了一下,两人只互相点了点头,交换名字。
“刘丧,丧失的丧。”
“邱莹莹。”
*
天刚亮透,船尾的螺旋桨就把淡蓝色的海面犁出两道白浪。
邱莹莹吃完早餐,跟着大家上船,她直接往后甲板钻。
昨天在岸上住酒店,张建特意叮嘱大家多睡会儿,今天一醒直接登船,在陆地上缓解一路上的疲惫,免得上船不适应。
从岸边到深海地区,需要在海上行驶两天两夜。
海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咸意,比岸上闷乎乎的热气舒服多了。
邱莹莹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把昨天晚上,让人用木头钉出来的画架摆在地上。
颜料盒往脚边一放,先往纸上铺了层浅蓝,顺手勾出远处飘着的几团云。
浪一层叠着一层往远处推,天和海在视线尽头,接成一条柔和的线。
她画得入神,连身后凑过来好几个人都没在意。
最先戳她肩膀的是张建,他手里还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睛直勾勾盯着画板。
“可以啊小邱,这海画得比我手机里存的那些照片还好看,能不能给我来一张?就画我靠在船舷上,背后要这片蓝天,回去我弄个画框直接挂起来。”
“一万美金。”邱莹莹笔尖在云朵的边缘扫了一笔,头都没抬道:“友情价,换别的地方,这个数可买不到。”
张建乐了,当场就把钱给她转了过去:“行,一万就一万,你画得好,这钱我花得值。”
消息传得飞快。
船上的几个专家,不缺钱的都凑了过来,闲着也是在船上晃悠,一万美金对他们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何况这一趟出海回去,大家赚得可都不少。
有人特意回去换衣服,对着镜子把头发捋得顺溜才过来。
有人非要,把自己挂在背包上的潜水纪念章也画进画里。
还有人指定要把远处飞的那几只白海鸥画在自己肩膀旁边。
一时间,船上大家都在讨论自己要怎么画。
只要给钱,怎么画邱莹莹都没有意见,颜料在纸上涂得哗哗响。
大半天不到,她脚边就堆了好几张完成的画,手机里的转账提示音,隔几分钟就响一次。
她画到手腕有点发酸,停下来揉脖子的时候,视线毫无预兆偏向前甲板。
刘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
他还是一身深色衣服,裤脚卷到小腿肚,露出的脚踝骨感分明,脖子上挂着的耳机没塞进耳朵。
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全吹得往后贴,衣摆被浪风刮得一掀一掀,因为人瘦,看着像要跟着远处飘走的云一块儿飞出去。
他没看海,就扶着栏杆站着,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直,不知道在听海浪底下什么动静。
邱莹莹换了只炭笔,笔尖直接落在了空白画纸上。
她先勾出栏杆冷硬的线条,再往下扫出海浪的痕迹,顺着风的走向,一笔一笔描画。
最后,把人也一起画了进去。
周围的喧闹声,海浪拍船的声响好像忽然远了。
她画得太专注,连脚步声靠近都没太察觉,直到一个道声音落下来。
“画我,要收费。”
邱莹莹的笔没停,天上的云还没来得及画。
刘丧不知道在她身后站了多久,眼睛没看她,视线落在画板上。
“我画的是海。”邱莹莹把画往旁边挪了挪,漫不经心道:“你刚好站在海前面,算是免费的背景板。”
“作为背景板,你还把细节都画得清清楚楚?”
“我还没说你挡了我的风景呢。”邱莹莹眼里闪过一丝促狭:“不过,你觉得画得怎么样啊?”
她刚才画得太投入,顺手就把无意中,瞥见的细节全画了上去。
刘丧的目光还在画纸上,没接她的话。
炭笔的光影很窄,他那根黑色的耳机线,松垮垮缠在自己腕骨上,陷进皮肉里压出半道浅浅的印子。
透出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看着像道软镣铐,把那截冷白皮半遮半露地圈着。
他盯着那处,指节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有想当场把画撕了丢进海里的冲动。
局部氛围感画到了极致,看得出作画的人水平很高。
但是细节被她画得格外的……色气?
这人是画正经画的吗?
反正这张画,肯定不能留在她手里。
刘丧绷着脸,傲娇毒舌道:“画得也就那样,勉强能看。”
他想着怎么找个理由,把画买下来。
邱莹莹翻了个白眼,故意把画收起来道:“那我带回去,放床头自己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