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九黎联盟的阵型中，不少修士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李新站在飞舟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知道阿枯说的不是全无道理，他了解了一番离火大陆的资源。
离火大陆的大部分修炼资源比如灵矿、灵泉等等，确实被大部落占领。
但中小部落也并不是没有资源修炼的。
而且修仙界本身就是弱肉强食的法则，弱小还想占领好资源，那也是不可能的。
而这不是枯野联盟用邪术批量制造劣质元婴的理由。
那些速成的元婴修士，每一个都是一颗定时炸弹，副作用一旦爆发，死的不只是他们自己。
阿黎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他沉声道：
“资源分配不平衡本就是各个部落实力的体现，但你们用邪术害人，还暗中猎杀妖族、攻打人巫族，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猎杀妖族？”
阿汐终于开口了，水蓝长袍微微鼓荡，笑容温文尔雅。
“阿黎道友，妖族与我人族争斗千年，彼此猎杀不过是家常便饭，你们酒黎部落自己就没杀过妖族？”
“攻打人巫族呢？”
阿苗冷冷开口，声音清冽如冰。
“人巫族虽然是人族与巫族的混血，但他们从未主动侵犯过任何部落，你们无故攻打，这也是家常便饭？”
阿沼，那个披蓑衣戴斗笠的野泊部落领队，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湿冷如沼泽气泡：
“人巫族是杂种，清理杂种，天经地义。”
这话一出，谷地上的灵气骤然凝固。
李新看到阿苗的手按上了藤鞭，看到阿拳的拳头上金色图腾骤然亮起，看到阿黎的紫金酒葫芦微微震颤。
但他也看到了更远处的景象。
枯野联盟后方，那些速成的元婴修士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狂热，有人漠然，有人眼底藏着恐惧，有人嘴角挂着嘲讽。
而其中一部分人，那些曾经是拳脚部落、九歌部落、铁锻部落、甚至酒黎部落族人的修士，他们看向对面旧日同胞的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怨恨，有炫耀，有不甘。
阿黎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人。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后一次尝试：
“被枯野联盟蒙骗的旧日同胞们！只要你们现在离开枯野联盟，站到我们这边来，之前的一切既往不咎！我们保证不杀你们，保证让你们安全离开！”
这话一出，枯野联盟的阵型中，不少人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但就在此时，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人群中炸开。
“放屁！”
一个年轻修士从枯野联盟的队伍中冲出来，面色涨红，身上元婴期的气息虚浮不定，但那双眼睛里满是狂热和恨意。
李新不认识此人，但拳脚部落认识，阿然，曾是拳脚部落的族人，在拳脚部落本寨时，才是一个筑基期的修士。
“你们九黎联盟凭什么让我们回去？”
阿然几乎是嘶吼着。
“我在拳脚部落待了三十年！三十年！我每天练拳从早练到晚，可你们给了我什么？一套最基础的裂地拳，然后让我去矿场挖矿！挖矿！我挖了十年矿，连筑基期都突破不了！”
他猛地指向自己胸口，那里有一个扭曲的图腾纹路，是枯野联盟那不统一的图腾标志：
“可枯野联盟给了我什么？一晚上！我就成了元婴期！我现在一拳能打碎以前的我一百个一千个！你们凭什么让我回去？！”
“对！凭什么！”
“我们不回去！”
“九黎联盟滚回去！”
“别在这里假惺惺了！”
“……”
一个又一个声音炸开。
阿侦、阿探、阿寄、阿言、阿芦、阿鼠、阿番、阿鉴、阿赏、阿羽、阿爱、阿吃、阿又、阿石、阿药、阿屁、阿瓶、阿乃、阿嘉、阿哔、阿哩、阿沐、阿群、阿泛、阿式、阿观、阿察、阿者、阿网、阿解、阿接……
一张张愤怒、狂热、嘲讽、狰狞的面孔。
他们之中，有拳脚部落的，有九歌部落的，有铁锻部落的，甚至有一个是酒黎部落半年前失踪的族中少女，名叫阿沐。
阿沐站在枯野联盟的阵前，水蓝色长裙在风中翻飞。
她曾是酒黎部落酿酒坊里最年轻的学徒，阿翁亲自教她酿过灵酒。
可此刻，她站在阿黎面前，面容冰冷如霜：
“阿黎哥，你回去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阿黎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认得阿沐。
他还记得三年前，阿沐酿出第一坛合格灵酒时，全酿酒坊的人都笑了，阿翁破例给她倒了一小杯自己珍藏的老酒。
那天的阿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说“我以后要酿出比阿翁还好的酒”。
可现在的阿沐，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敌意。
阿黎沉默了。
九黎联盟沉默了。
而枯野联盟，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阿枯张开双臂，枯槁的脸上满是得意：
“看到了吗？九黎联盟！这就是人心！你们口口声声讨公道，可公道在哪里？公道在我们这边！”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陡然拔高：
“九黎联盟！速速退去！否则——”
“否则什么？”
阿拳终于忍不下去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河床卵石寸寸碎裂，金色拳芒在拳面上暴涨如日：
“否则你们今天就把命留在这里！枯野联盟！我最后问一次，阿急和阿烟，是不是你们鸣枯部落勾结魔族害死我们人族化神的？！”
这话一出，全场骤然安静。
枯野联盟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了。
阿枯的瞳孔猛地收缩，阿汐脸上的温文尔雅终于碎了，阿沼的斗笠下射出两道阴冷的光。
“你胡说什么？”
阿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我胡说？”
阿拳冷笑，指着枯野联盟的旗阵。
“阿急和阿烟是鸣枯部落的人！他们在野火之战中背刺三族，导致人族化神期几乎死绝！妖族十一个化神死了九个！巫族十三个化神死了七个！而你们鸣枯部落呢？你们那两个化神回来了！还活得好好的！然后莫名其妙被人，不是被魔杀了吧！”
他向前又是一步，金色拳芒暴涨数倍：
“如果跟魔族没关系，为什么魔族在你们鸣枯部落的地盘上如入无人之境？为什么你们鸣枯部落的领地魔窟出现得最少？为什么？！”
“放屁！”
阿枯终于怒了，枯黄图腾疯狂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