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如瀑倾庭,柔丝散作云涛皱。闲潮未退,双兔犹晕,余欢尚逗。
溪水初平,李枝方歇,莺声暂收。忽春潮再涌,涟漪重涨,檀唇启、花房嗅。
再探洛蕊深处,有笑声,婉转低奏。复潮新痕,酥峰更艳,娇身愈诱。
剑魄交鸣,灵元相涌,轻拍玉露。纵日月流转,仙途迢迢,人自逍遥。
又或是:
月华收尽夜将阑,玉肌寒,枕衾单。
臂弯深处,犹有暗香残。
几夜秋风花洛爽,人未醒,意先还。
云收雨散晓星攒,倚郎肩,问平安。
此时相望,胜却万千言。
但愿此情如月色,清辉在,照君还。
“在想什么?”
洛溪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种慵懒与满足,像是刚睡醒的猫。
李新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想你。”
他说。
洛溪抿嘴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眼中却又有水光浮动。
她将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不肯让他看见自己又要落泪的模样。
“我也会想你。”
她闷闷地说,声音有些哽咽,却又带着笑。
“我会一直想你,一直一直。”
李新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那早已不是满月的玉盘已经开始向西偏移,银辉却依旧明亮。
夜风轻拂,纱幔飘荡,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合欢花香与寒月酒的清香,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个人笼罩在这温柔而短暂的梦乡。
在这片月光下,在这间新字房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去的。
只知道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彼此的脸,最后一缕感受到的是彼此的温度。
月落日升。
当不知道第几缕晨光透过纱幔照进房间时,洛溪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依旧被李新抱在怀中,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护在怀里。
他还在熟睡,呼吸平稳而绵长,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洛溪没有动。
她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的睡颜,看着他眉间的纹路,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晨光一寸一寸地爬上他的脸颊。
她想把这个画面刻进心里。
因为可能从明天起,这画面就会变成回忆,变成她此后漫长岁月里反复回味的东西。
她伸出手,指尖隔着虚空描摹他的眉眼,没有碰到,却像是已经触碰了千遍万遍。
七天。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七天之前,她告诉自己,就这一晚。
后来又告诉自己,再多一天。
再后来,她不再数了,只是贪婪地汲取着每一刻的温存,像是要把往后所有不能相见的日子都提前透支干净。
可是透支得再多,也终究有还的时候。
李新在这时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对上了洛溪的目光。
四目相对。
洛溪微微一愣,然后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被发现的羞涩,却更多的是一种坦然。
“早。”
她说。
“早。”
李新回答。
晨光越来越亮,将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媚。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离别,也从这一刻开始进入了倒计时。
李新在新字房中待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和洛溪都没有离开过这间新字房。
白日在窗边对饮,夜晚在月下相拥,像是要将往后所有不能相见的日子的份都提前透支干净。
他们谈天说地,从修炼心得聊到人间百态,从巽风大陆的种种传说聊到震雷大陆的宗门生活。
他们笑着,闹着,偶尔也会沉默着,只是静静地待在一起,感受彼此的存在。
洛溪轻轻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然后伸出手,推了推李新的肩膀。
“李新。”
“嗯?”
李新看向洛溪。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洛溪看见他眼底还残留着几分睡意,却在看向她的瞬间变得清明。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似的,看得仔仔细细。
洛溪的心忽然就软了。
可是话还是要说的。
“你该走了。”
她说得平静,平静得像是说一件早已商定好的事情,可李新分明看见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李新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平静地说:
“晚上再走。”
洛溪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李新……”
洛溪看着他的眼睛,看见了他眼底的那一抹执拗。
她知道他明白的,明白离别已经到了眼前,明白再拖下去也是一样的结果。
可是他还是想再拖一拖,哪怕只是再多几个时辰。
她没有再劝。
因为她也是一样的。
“好。”
洛溪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她就看见李新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他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地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洛溪闭上了眼睛,将脸贴进他的掌心。
晨光渐炽,透过半卷的纱幔,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白日将尽,并未带来预想中的整理行装、互道珍重的匆忙,反而在一种近乎默契的沉默中,再一次滑入了熟悉的、令人沉溺的漩涡。
这一天的时光像是被人刻意拉长了,又像是被人剪去了一大截,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夕阳已经将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片橘红。
纱幔在晚风中轻轻飘动,最后一缕日光透过缝隙洒在床前的珠帘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是谁打翻了一斛碎金。
洛溪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中端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李新坐在她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两只酒杯和一壶寒月酒。
这是最后的夜晚了。
李新起身,走到她面前,将那盏凉茶从她手中拿走,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洛溪。”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念一句舍不得读完的诗。
洛溪抬起头看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但她忍住了,只是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喝酒吗?”
她问。
李新摇了摇头,弯下腰,将她从矮榻上打横抱了起来。
洛溪没有挣扎,只是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安静地看着李新的脸。
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味道,那是这七天来她最熟悉的气息。
纱幔在他们身后重新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