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盒掀开的瞬间，那团红色光茧炸了。
碎石飞溅，烟尘冲天，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张道玄被冲击波推了出去，后背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但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只玉盒，一根手指都没松。
苏瑶从烟尘里冲过来，把他从碎石堆里拖出来。“你没事吧？”
“没事。”张道玄把玉盒打开，银白色的光照亮了他被烟尘糊满的脸。盒子里躺着两块碎片，一大一小，光芒一强一弱。大的那块有拇指盖那么大，灵力浓郁得像一团凝固的雾。小的那块只有指甲盖大，光芒微弱，像快熄灭的灯。
他把两块碎片一起倒在手心里，母石亮了起来。
暗金色的光包裹住第一块碎片——大的那块。碎片融化，融入母石。母石的纹路从十五道变成了十六道。暗金色的光猛地一盛，然后又收敛回去，比之前更沉、更厚。
接着是第二块。小的，光芒更弱。母石包裹住它，但融合的速度明显慢了。像是吃撑了，需要消化一下。
纹路从十六道变成了十七道。母石的温度降了下去，从滚烫变成了微暖，像是吃饱了之后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张道玄把母石挂在脖子上，站起来。
“走吧。”
“走？”周元指着还在发光的石壁，“禁制还在发光，清虚宗的人肯定知道了！”
“所以更要走。”张道玄把玉盒塞进怀里，“原路返回。”
六个人跑进通道。石壁上的红光在身后闪烁，像一只只睁开眼睛的瞳孔。整座山都在震动，碎石从顶部掉下来，砸在地上咚咚响。
他们跑过岔路口，跑过符文墙，跑过那条窄窄的通道，从白色石头后面的洞口钻了出来。
阳光刺得眼睛疼。
山外，清虚宗山门的方向，传来钟声。咚——咚——咚——三声长鸣。警报。
“快走！”
张道玄没有往平原跑，而是往山上跑。越高的地方越不容易被包围。六个人在岩石和灌木之间穿行，脚下是碎石和松动的泥土，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后，清虚宗的方向，几道灵力波动追了上来。筑基期的，至少三个。还有更多的气息在后面，像潮水一样涌来。
“跑不掉了。”墨鸢的声音很平，“人太多了。”
张道玄停下来，站在山脊上，回身看着山下。清虚宗的弟子已经出了山门，正在往山上追。灰袍在阳光下像一片灰色的潮水。
他看了看远处的山脊——翻过这道山脊，就是越国和东海国的边界。那边是另一片天地。但山脊上站着一个人。
白衣。长剑。面纱遮脸。
蓝蝶。
她站在山脊的最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尖朝下，抵着石头。筑基后期的灵力在她周身流转，像一层看不见的火在燃烧。
前面的路被封了。后面的追兵在逼近。
张道玄站在山腰的乱石堆里，左右两边都是悬崖。他摸了摸胸口的母石。十七道纹路。暗金色的光在阳光下很淡，但他能感觉到里面的能量。像一壶烧开了水，正在咕嘟咕嘟地沸腾。
“你们先走。”他说。
苏瑶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蓝蝶是筑基后期。我打不过她。但母石能让我传送一次。”他把玉佩从衣服里掏出来，“我把她引开，你们从左边那条小路下山，往北走。天亮之前别停。”
“你一个人引开筑基后期？”周元的声音拔高了。
“不是我一个人。”张道玄看了一眼脚下的雷狼。雷狼金色的眼睛盯着山脊上的蓝蝶，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墨鸢没有犹豫。她转身拉起小七的手，朝左边那条小路走去。“走。”
苏瑶看了张道玄一眼，没说话。她看了他两息，转身跟上了墨鸢。周元咬了咬牙，拉着李石头也走了。
山腰上只剩下张道玄和雷狼。
他抬起手，拍了拍雷狼的头顶。
“怕不怕？”
雷狼低吼了一声，尾巴竖了起来。
张道玄把母石攥在手心里。暗金色的光从指缝里透出来，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山脊上，蓝蝶举起了长剑。筑基后期的灵压像山一样压下来，周围的碎石被震得跳动。
张道玄没有被压垮。他抬起头，和山脊上那双眼对视。
蓝蝶开口了，声音清冷，像冰裂开的声音。“母石交出来，我放你走。”
张道玄把母石举过头顶。暗金色的光猛地一盛，像一根光柱直冲天空。
“你自己来拿。”
他转身冲下了山坡。
身后传来蓝蝶的冷哼，然后是破风声。筑基后期的速度，比风还快，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他头顶。
雷狼扑了出去。银灰色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在蓝蝶的剑上，火星四溅。雷狼被震飞了出去，摔在乱石堆里，滚了两圈，又爬起来，金色的眼睛里全是凶狠。
这一下拖住了蓝蝶两息。
两息就够了。
张道玄把母石往胸口一拍，暗金色的光包裹住他整个人，然后猛地一缩——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了。
十丈之外，他出现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气。传送消耗了他将近四成的灵力，腿软得像面条。
他没有停。跳下石头，继续往山坡下跑。
身后传来蓝蝶的剑啸声和雷狼的吼叫声——雷狼在替他断后。
张道玄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他知道雷狼挡不了太久，但哪怕只有几息，也够了。
他冲进了山下的灌木丛。树叶抽在脸上，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他踩着泥巴和碎石，朝着北方狂奔。
身后的剑啸声停了。然后是雷狼的一声长嚎——不是痛苦的，是告别的。
张道玄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跑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
他知道雷狼还活着。它告诉他，它还会追上来。
他跑进了越国北部的荒原。
身后，清虚宗的追兵被蓝蝶拦住了——不是帮忙，是在抢母石。两拨人撞在了一起，灰袍和白影在山脊上打成了一团。
张道玄没有看。
他继续跑。
月光在他头顶照着，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母石在胸口微微发烫，十七道纹路在黑暗中闪着暗金色的光。
第八块碎片已经拿到了。还差最后一块实体碎片——清虚宗宗主手里的那块子石。还有蓝蝶手里的情报。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跑。
跑到安全的地方，找到苏瑶他们，然后坐下来，喘口气。
跑。
一直跑。
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