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的路比张道玄想的难走。
清虚宗在东海城四个城门都设了关卡，每个关卡至少五个弟子，领头的全是筑基初期。硬闯不行，绕路也不行——城墙上有巡逻队，每隔一炷香换一班，缝隙窄得塞不进去。
张道玄蹲在一处暗巷的阴影里，看着南门的方向。月光下，五个灰袍弟子站在城门两侧，手里握着长剑，铜镜挂在腰间，目光扫过每一个出城的人。
“走不了。”周元趴在他旁边，声音压到最低，“他们认得我们。”
“不认得。”张道玄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隐身符。上次从清虚宗弟子身上缴获的，还剩两张。“隐身符能撑半个时辰。我们分批出去。”
“雷狼怎么办？它太大，隐身符盖不住。”
张道玄看了一眼身后的雷狼。银灰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体型比普通狼大两圈，根本藏不住。
“墨鸢，你带雷狼从城墙上翻过去。筑基期的身法，城墙上的巡逻队抓不住你。”
墨鸢看了一眼三丈高的城墙，点了点头。“翻过去之后，在城南三里外的土地庙汇合。”
“小心。”
墨鸢带着雷狼，几个起落就到了城墙根。她踩着墙砖的缝隙往上蹿，像一只贴着墙爬的壁虎。雷狼跟在她后面，爪子抓进砖缝，悄无声息地往上攀。一人一狼翻过城墙的瞬间，巡逻队的脚步声从墙头经过，正好错过。
张道玄把隐身符拍在身上。符纸化作一道青光融入衣服，他的身体变得半透明，像一团薄薄的影子。他把小七和李石头各自夹在腋下，周元自己拍了一张，两个半透明的影子贴着城墙根，无声无息地从南门关卡旁边溜了过去。
守门的弟子打了个哈欠，什么都没看见。
出了城，三里外那座破败的土地庙在月光下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墨鸢和雷狼已经到了，蹲在庙墙的阴影里。张道玄把隐身符的效果收了，小七和李石头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脸都憋红了。
“走，往南。天亮之前进山。”
六个人一只狼，沿着田埂和荒路往南走。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天快亮的时候，他们走进了越国边境的一片竹林。
竹子很密，竹叶遮住了天光，走在里面像走在绿色的隧道里。地面铺着厚厚的竹叶，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张道玄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块从东海城黑市拍到的雷狼碎片——已经和母石融合了。他闭上眼睛，用玉佩感应了一下方向。
越国境内，那两团小光还在移动。一团在东南方向，速度很快，像在赶路。一团在正北方向，速度很慢，像是停在一个地方没动。
“感应到了？”苏瑶问。
“两团光。一团在东南，一团在正北。”张道玄睁开眼睛，“东南那一团，可能是蓝蝶。她回了越国，在赶路。正北那一团，应该是清虚宗禁地的方向。”
“蓝蝶也在找碎片？”
“她帮清虚宗收集碎片。那一团小光，可能是她手里还没交出去的。”张道玄想了想，“我们先去正北。禁地里的碎片是第八块，拿到那一块，母石的感应会更精确。”
周元蹲在地上，用一根竹枝在地上画了个圈。“清虚宗禁地，我怎么听着跟送死似的？”
“所以不能硬闯。”张道玄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递给周元，“赵无极留下的。里面有禁地的地图和机关分布。”
周元接过去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比他想象的详细得多。“赵无极那家伙，临死还留了这种东西？”
“他是清虚宗叛逃弟子，禁地他去过不止一次。”张道玄把玉简收好，“他说禁地里有一道暗门，只在满月之夜开启。今晚就是满月。”
周元的脸色变了。“今晚？那我们——”
“走。天黑之前赶到。”
六个人加快了脚步。
竹林尽头的山路被野草盖住了，但张道玄走得很稳。这条路他从地图上研究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走。身后的东海城越来越远，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密。空气里的咸腥味被泥土和松针的气息取代了。身后，越国的山脊在暮色中像一道沉默的脊梁。
墨鸢忽然停下来，侧耳听了听身后的动静。
“有追兵。”
张道玄也感觉到了。三股灵力波动，从东南方向逼近，速度极快。至少两个筑基期。
“蓝蝶提前回来了？”
“不像。灵力波动更沉，像是两个筑基期。”墨鸢握紧了剑柄，“还有一个炼气期跟在后面，是个探子。”
张道玄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前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坡，左边是悬崖，右边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两侧的土坡上长满了灌木。
“下河床。从那里走，能绕到山脊后面。”
六个人从草坡上滑下去，钻进干涸的河床。河床的沙土松软，踩上去一步一个坑。张道玄走在最前面，把玉佩的暗金色光压到最低，只剩下手心一点微弱的光。
身后的灵力波动停了。不是不追了，是在搜索。他们能感觉到张道玄的气息就在附近，但找不到确切位置。
张道玄停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块从东海城带出来的铜镜——韩厉的那面。他把铜镜举到眼前，镜面上的光晕显示三个光点正在河床入口处徘徊。
“他们停下来了。”苏瑶低声说。
“在等。”张道玄收了铜镜，“等天彻底黑了再追。夜里的铜镜感应更准。”
“那我们——”
“赶在他们之前翻过山脊。”张道玄转过身，朝河床的尽头走去，“天黑之前翻过去，他们就追不上了。”
六个人加快脚步。河床在前面拐了一个弯，拐过去之后，山脊就在眼前。不高，但很陡，坡面上长满了乱石和野草。张道玄第一个爬上去，手脚并用，碎石在脚下滚落。
爬上山脊的时候，太阳正好落山。天边最后一抹橙红色的光被黑暗吞没，远处越国的群山变成了墨黑色的剪影。山脊的另一边，是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后面，就是清虚宗的地界。
张道玄蹲在山脊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河床入口处，三个光点正在移动，朝着他们的方向追来。
“他们追上来了。”墨鸢说。
张道玄站起来，转身面对那片丘陵。玉佩在他胸口发烫，暗金色的光透过衣服，在黑暗中像一团火。
“跑。跑进丘陵地带，他们追不上。”
六个人冲下了山脊。风在耳边呼啸，月光在头顶照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草地上，像六只飞速移动的鸟。
身后，三道灵力波动紧追不舍。